他還活著。

他強忍著渾身骨頭散架般的痠痛，迅速翻身單膝跪地，右手死死握緊那把殺豬刀，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餓狼，死死盯著幾米外那輛車門大開的破舊麵包車。

油麻地凌晨四點的雨，冰冷地拍打在他的臉上，洗去了他嘴角的血跡。

車裡，沒有動靜了。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腔沒有再響起，車窗上那些詭異的慘白冰霜也正被密集的秋雨迅速沖刷乾淨。路燈昏黃的光線照進大開的車門，車廂裡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只有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殘留著一灘正在向外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黑色粘稠液體，無聲地證明著剛才那場險象環生的生死搏殺，絕對不是王凡舟的幻覺。

女鬼退了。

她先是被附了百年硃砂的殺豬刀重創了陰體，緊接著又被至剛至陽的舌尖血糊了臉，元氣大傷。再加上這裡是油麻地的十字路口，雖然是凌晨，但遠處偶爾有起早貪黑送貨的卡車經過。活人身上的陽氣一旦聚集衝撞，她在這種重傷狀態下根本無法繼續維持鬼域的顯化，只能被迫暫時隱匿遁走。

王凡舟背靠著冰冷的消防栓，緩緩地站直了身子。

沒有黑匣子憑空出現。

沒有倒計時結束的提示。

也沒有回到那個漏雨的現代出租屋。

周圍，依舊是九十年代香港冷雨夜的街頭，遠處霓虹燈牌的倒影在路面的水坑裡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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