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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裳劫_第二十七章 春寒料峭(1)

【第二十七章  春寒料峭】

整個春節,京晉兩地。

兩座被濃得化不開的親情與堅硬的世俗觀念層層圍困的“圍城”,一對隔著千山萬水、只能憑藉思念與信念彼此取暖的戀人,在同一個本該團圓喜慶的傳統佳節裡,嚼著愛情初次撞上現實銅牆鐵壁時,那相同的、瀰漫開來的苦澀。

也各自懷揣著那一星半點從對方身上汲取的、渺茫卻不肯熄滅的微光,在寒冷中積攢著溫度,咬著牙,盼著冰雪消融後重逢的那一天。

到那時,或許,才能一起找到那條能走出困局、通向彼此的,哪怕佈滿荊棘的崎嶇小路。

火車那“哐當——哐當——”的動靜,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像把磨禿了刃的舊錘子,悶悶地敲在蘇望的胸口上。那鈍痛勁兒,順著骨頭縫,一絲絲往四肢百骸裡滲。車輪子每朝前滾一圈,離王青就近了一分,可他心裡頭那份沈甸甸的玩意兒,反而往下更墜了一分。

蘇望把頭靠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外頭是北方二月天,地還凍著,野地荒著,幾撮子殘雪東一塊西一塊,髒兮兮地貼在黃土地上,像誰隨手扔在那兒、忘了收的破棉花套子,沒精打采,透不出一絲活氣。玻璃上的寒氣順著頭皮往裡鑽,他卻懶得動——這點冷,比心裡頭那份涼,差遠了。

車廂裡味兒衝。劣質菸草燒焦的糊味、泡麵調料包那股子齁人的油膩氣,還有擠在一塊兒的人身上捂出來的汗味兒,混在一塊兒,直往人鼻子裡鑽,嗆得嗓子眼發緊。

蘇望斜對面,一個穿深藍中山裝、幹部模樣兒的中年男人,抖開一張《工人日報》,嘩啦一聲響。頭版上,一排加粗的黑體大字,像淬了冰的釘子,猛地扎進蘇望眼裡——《打破“鐵飯碗”,全面深化經濟體制改革》。

那幾個字,又冷又硬,不僅刺著他的眼,更像一根無形的鋼釬,撬動著成千上萬個懸在半空、不知往哪兒落的命運。

蘇望盯著那行字,瞳孔微微一縮。鐵飯碗,不鐵了。這話他在學校裡也聽老師唸叨過,說國家政策要變,國企要改革,以後沒有一輩子吃到底的安穩飯了。

可那會兒聽著,只是耳朵裡刮過一陣風,沒往心裡去。現在這行字印在報紙上,白紙黑字,像淬了冰的釘子,扎進眼裡,拔不出來。母親說的話應驗了。

他想起王青。紡織廠,臨時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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