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實村的村長是個瞎眼的老婆婆，她雖然看不見，卻能透過腳步聲分辨來人的心性。蘇夜三人剛走到村口，老婆婆就拄著柺杖迎上來，聲音沙啞卻清亮：“外來的客人，帶著光的味道，是來叫醒做夢的人嗎？”

“我們是來尋找幻境海的平衡。”蘇夜微微躬身，“婆婆，您知道幻境海為什麼會讓人沉溺嗎？”

老婆婆笑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曬乾的菊花：“因為真實太苦啦。你看那深海里的王木匠，他兒子在戰亂中沒了，夢裡卻能天天陪兒子做木馬；還有賣花的阿香，她丈夫出海沒回來，夢裡總能等到他帶著珍珠上岸……”她嘆了口氣，“誰願意從甜夢裡醒來呢？”

靈芽握住老婆婆的手，掌心的共鳴石輕輕發燙：“可夢再甜，也暖不了真實的胃，擋不住真實的雨。王木匠的木馬坊快塌了，阿香的花田早就荒了，他們在夢裡擁有一切，現實裡卻一無所有。”

老婆婆沉默了，過了許久才說：“醒木敲了三十年，能敲醒的人沒幾個。倒是有個‘造夢師’，住在海中央的‘幻島’，他說‘夢裡的圓滿也是一種活法’，好多逐夢者都是聽了他的話，才一頭扎進深海的。”

蘇夜決定去會會這個造夢師。臨行前，老婆婆送給他們三串“醒魂珠”——用望實村的礁石磨成的珠子，戴在身上，能在幻境中保留一絲清醒。“這珠子擋不住太美的夢，卻能讓你們記得，自己是誰。”

探源舟駛向幻島，越往深海，海水的顏色越淺，漸漸變成透明的琉璃色，裡面漂浮的夢境也越來越清晰：王木匠的木坊裡，果然有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在追木馬；阿香的花田裡，一個漁夫正彎腰給她別上珍珠髮釵……這些夢境太過真實，連陽光的溫度、海風的溼度都分毫不差。

小白突然對著海水低吼，它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在輪迴域見過的九尾狐虛影，正趴在一片金色的沙灘上曬太陽，身邊圍著一群小狐狸。小白的尾巴僵了僵，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嗚咽，顯然是被這“闔家團圓”的夢境吸引了。

“那不是你母親真正想要的。”蘇夜輕輕撫摸它的頭，玄淵之心的光芒落在小白眉心，“她犧牲自己，是想讓你好好活著，不是困在夢裡陪幻影。”

小白的眼神漸漸清明，它對著海水裡的虛影搖了搖尾巴，像是在告別，然後猛地轉頭，不再看那片金色沙灘。

幻島終於出現在眼前，島上沒有樹，沒有花，只有一座由雲霧構成的宮殿。宮殿門口站著一個白衣男子，面容俊美，眼神卻像海水一樣虛無——正是造夢師。

“三位終於來了。”造夢師的聲音像夢囈，“我猜你們會來，畢竟，‘清醒’的人總覺得自己有義務叫醒別人。”

“我們不是來叫醒誰，是來告訴他們，有選擇的權利。”蘇夜摘下醒魂珠，“有人願意活在夢裡，我們尊重；但有人想醒來，卻被夢境困住，我們要給他們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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