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沒想到的就是崇禎親自下旨派來的湖廣巡按御史林銘球竟然也是堅定的主戰派,按照熊文燦的想法,這傢伙應該是朝廷派來幫自己忙的。沒想到林銘球到來之後第一件事情竟然就是修建承天府城牆,說是要抵禦可能的流賊襲擊。
另一方面,在對張獻忠的招撫上,跟熊文燦也是南轅北轍,他當著熊文燦的面,竟然提出假意招撫,把張獻忠。羅汝才。馬守應等人全部叫到穀城封官,然後讓左良玉領兵秘密包圍穀城,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熊文燦聽完差點氣的吐血,跟他爆發了激烈的爭吵,熊文燦說自己是來招撫的,你一下子把降兵全殺光,其他分佈在各地的勢力怎麼想?以後朝廷就等於自斷了一條退路,再也無法獲取農民軍的信任。林銘球覺得,這無所謂,目前高迎祥死了,李自成帶著幾千殘兵退入商洛山,剩下還有十幾支大小人馬是不假,但是最強的就是張獻忠,如果能把張獻忠殺了,順便把羅汝才和馬守應端了,那麼整個流賊損失過半,剩下的一小半,不足為慮。
但熊文燦只是不允,熊文燦擔心的是林銘球壞了他的好事,張獻忠麾下還有四萬多人,算上羅汝才和馬守應加起來有六七萬,左良玉的兵馬也不過十萬,並沒有絕對優勢,就算是突襲,萬一張獻忠逃脫,那事情就不可挽回,到時候林銘球他們的命運怎麼樣熊文燦不清楚,但自己肯定是死定了,不僅沒能完成招撫,還把事情辦砸了。朝廷還要重新派出大軍清剿,軍費無算,流賊吃了這個虧,跟朝廷一定是不死不休,萬一這時候建虜再次入關,熊文燦就是千古罪人,這個罵名他擔不起,所以為了穩妥起見,熊文燦頂著湖廣一把手的身份,跟林銘球等人硬剛,全盤否定了他們的想法。
這才有了今日熊文燦和眾人在議事廳爭論的一幕,當然,今日林銘球不在,他在穀城,準備封官事宜。但王瑞楠和左良玉與其他幾人在,這才又老生重談,提起了這件事,熊文燦懟了他們幾句,便讓眾人退下。
見眾人離開,熊文燦用手揉揉自己的太陽穴,心道:「哼,這幫人一個個覺得自己是忠心耿耿,想要解決朝廷的心腹大患,殊不知,現在朝廷的心腹大患是錢,不給皇帝省錢,還要繼續花錢,國庫早就空了,這時候朝廷到哪裡去調撥剿匪的銀兩,將士們打仗,不可能不拿軍餉,若是軍餉的事情處理不好,那就不是剿匪的事情了,軍隊一旦譁變,所有人都要掉腦袋。」
「大人!大人!襄陽送來急報,你看看吧。」穀城縣縣衙,一名綠袍官員手中拿著一封信,火急火燎進入了穀城縣衙,這封信是塘馬剛剛從襄陽百里加急送來的,一直放在懷中,還帶著塘馬的體溫。綠袍官員拿到信件之後不敢怠慢,直接衝進了縣衙之中,此刻,縣衙的正堂上,端坐的竟然也是一名紅袍大員。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湖廣巡撫林銘球,而送信的官員是穀城縣令阮之鈿,之所以他這麼著急,那是因為昨日,林銘球寫信給王瑞楠,要他再去跟熊文燦爭取一次,封官儀式還沒舉行,如果熊文燦能鬆口,他們調兵還來得及。實際上,左良玉也是主戰的,身為武將,最重要的就是戰功,招撫跟打仗,他肯定選擇後者。
但是左良玉此人滑頭,雖然心裡想的是打,但是嘴上卻不說,有事都是文官上,他就一句話,聽各位大人的安排。林銘球只能寫信給王瑞楠,讓王瑞楠再去說一次,想必是現在有回覆了,所以阮之鈿不敢怠慢,立刻將信交到林銘球的手中。林銘球迫不及待拆開信件,一目十行掃視了一遍,隨即面色一變,將信件猛然拍在桌子上,罵道:「糊塗!糊塗!」
「大人,這。」阮之鈿沒看信中內容,但看林銘球的反應,也知道大事不好,隨即小心問道。林銘球將信件扔給阮之鈿,「你自己看看吧。」
阮之鈿接過來,也是快速掃視一邊,一拍大腿道:「哎呀,這,總督大人竟然如此決絕,他是不知道,這流賊無比較滑,下官久在穀城,對他們太瞭解了。你就光看現在,張獻忠說是歸降,可是四萬兵馬根本不聽朝廷條調遣,合兵一處駐紮穀城西邊二十里,這個距離,幾個時辰就殺過來了,擺明了有不臣之心,若是真心降服,應該降下旗幟,收起兵器,將駐地放在穀城城外,自己到城裡來居住,等候朝廷使節到來才是。」
「你說的這些,誰人不知,可是熊總督就是無動於衷,流賊的問題,招撫根本不可行,即便是招撫,最後也是剿滅,便若北宋水泊梁山,朝廷不是依然將宋江等人滅了嗎?這不是投不投降的問題,而是朝廷敢不敢賭這些人的忠心,我是不相信的,即便是熊文燦引以為傲的鄭芝龍,那也不過是權宜之計,鄭芝龍現在有得賺,當然依附朝廷,哪天要是朝廷不行了,鄭芝龍又會重新成為東南最大的軍頭,絕不會跟朝廷一條心。」林銘球說道。只能說林銘球是一語成讖,確實,後來的歷史後世人都知道,清兵入關之後,鄭芝龍剃髮降清,什麼保衛大明,都是一句空話,這些人根本不可能有家國理想,指望他們,那是痴人說夢。
「唉,阮縣令,當日我從京師出來,臨走之前,憑著御史的身份,還進了天牢,見了孫大人一面,孫大人囑咐我,流賊不除,必成大患,我深以為然,若是這次不能借著這股東風把他們滅了,恐怕日後,他們一旦翻臉,朝廷將永無寧日啊。」林銘球起身,重重嘆了一口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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