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聞言,心中猛地一震,看著黃敘堅毅的側臉,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燃燒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信念,終究不再多言,任由他拉著自己朝著城外走去 —— 他忽然明白,眼前這位看似溫潤的少年,心中藏著的,遠比自己想象的更為廣闊。
三人出了城門,一路向著郊外的田地方向行去。越往前走,眼前的景象便越發觸目驚心。往日里鬱鬱蔥蔥、長勢喜人的莊稼,此刻都蔫頭耷腦地伏在田壟上,葉片捲曲發黃,邊緣早己乾枯發脆,輕輕一碰便簌簌掉落。田地裡的土壤早己乾透,裂開了一道道指寬的縫隙,最深的地方足以塞進成年人的手指,彷彿大地被生生撕裂的傷口,觸目驚心。
無數百姓聚集在乾涸的水渠旁,一個個面色蠟黃,嘴唇乾裂起皮,眼中滿是焦灼與無助。他們手裡拿著木桶、陶罐,甚至還有破碗、瓢盆,爭先恐後地朝著水渠底部舀去,想要將最後一點渾濁不堪的泥水舀出來,澆灌自家僅存的幾株莊稼。可水渠早己見底,只剩下乾裂的泥塊和枯死的水草,哪裡還有半分水汽?有人不甘心,用鋤頭在渠底挖了半天,也只挖出一把乾硬的泥土,最終只能頹然坐在地上,望著龜裂的田地唉聲嘆氣。
黃敘三人走到一處田地旁,腳下的泥土堅硬無比,踩上去發出 “咔嚓” 的脆響,彷彿隨時都會碎裂。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一株發蔫的粟苗,葉片乾澀粗糙,帶著灼人的溫度,輕輕一碰便有碎末脫落。再看旁邊的土地,裂痕縱橫交錯,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這片土地牢牢困住。
不遠處,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跪在田埂上,枯瘦的雙手捧著一把乾裂的泥土,對著蒼天不停叩首,嘴裡喃喃祈禱著:“老天爺,開開眼吧,降點雨吧…… 救救我們這些苦命人……” 她的額頭沾滿了泥土,甚至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眼神空洞而絕望,那悲切的祈禱聲被熱風裹挾著,聽得人心頭髮酸,眼眶發熱。旁邊站著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肚子餓得咕咕叫,卻懂事地沒有哭鬧,只是緊緊拉著老婦的衣角,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恐懼。
還有幾位壯年漢子,正圍著一口老井發愁。那水井的井口不大,用青石板圍著,旁邊掛著一隻破舊的木桶,繩子早己垂到了底,卻連半滴井水都打不上來。一位赤著臂膀的漢子不甘心,索性挽起褲腿跳進井中,想要去掏井底的淤泥,希望能滲出些許井水,可折騰了半天,渾身沾滿了泥汙,也只掏出幾塊乾硬的土塊,最終只能失魂落魄地爬上來,癱坐在井邊,雙手抱著頭,發出沉重的嘆息聲,那聲音裡滿是絕望與無力。
“這井…… 也幹了。” 徐庶走到井邊,探頭一看,井底只有厚厚的淤泥和幾塊石頭,眼中滿是失望,忍不住搖頭嘆息,“連井水都己斷絕,這旱情,怕是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
廖化站在一旁,雙手緊握成拳,指節都捏得發白,臉色漲得通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場旱情,黃敘深知對百姓意味著什麼,如今看著莊稼將死,水井榦涸,百姓們在死亡線上掙扎,心中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卻偏偏無能為力,這種無力感讓他備受煎熬。
黃敘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幕,只覺得心頭沉甸甸的,彷彿壓了一塊千斤巨石,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知道,這場大旱一旦持續下去,後果不堪設想。無數百姓將失去生計,流離失所,賣兒賣女將成為常態,餓殍遍野也絕非危言聳聽。而張角的太平道早己在暗中傳教,一旦百姓走投無路,太平道的教義便會如野火般蔓延,無數走投無路的百姓將揭竿而起,最終釀成席捲天下的黃巾之亂,潁川作為太平道的重災區,必將首當其衝。
他無權無勢,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即便有後世的見識,想要逆轉這場波及天下的旱情,談何容易?可看著那些百姓絕望的眼神,聽著老婦悲切的祈禱,感受著孩童眼中的恐懼,他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吶喊:不能就這樣放棄!哪怕只能救一人,哪怕只能保住一畝田,也要全力以赴!他是來自後世的靈魂,知曉這場災難的可怕後果,若是連他都選擇袖手旁觀,與那些腐敗的官員、冷漠的世家又有何異?
“我們回去吧。” 黃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激盪情緒,轉身朝著城內走去。他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彷彿淬了火一般,腦海中己然開始飛速思索應對之策 —— 他知道,光有同情和決心不夠,必須拿出切實可行的辦法。
徐庶和廖化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無奈與沉重,卻也只能默默跟上。
回到荀氏私塾時,夫子己經開始講課了。學堂內鴉雀無聲,只有夫子渾厚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講解著《論語》中 “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 的道理。黃敘三人推門而入,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 這幾個月來,他們三人向來勤勉,從未遲到過,今日這般反常,讓同窗們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連講課的夫子都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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