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龍虎山離開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陳山河站在天師別院的院子裡，把揹包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整理好——銀針、銅錢、玉蟬、半兩錢、煞石、魯班尺、墨斗、桃木劍、斬龍劍、斬邪劍、五帝錢、開元通寶、地聽、龍珠佩、《青囊經》、《屍衣經》、《魯班經·陽宅篇》、《奇門遁甲》全本、《萬法歸宗》抄本、龍脈地圖、紫金山風水圖、五卷《青囊玄機錄》、水鏡先生給他的手抄本。揹包鼓鼓囊囊的，像一個小山包。他背起來試了試，很沉，壓在肩膀上，像是在提醒他此行的分量。

二狗和小石頭站在他旁邊，也揹著包。二狗的包裡裝著換洗衣服和乾糧，小石頭的包裡裝著他的斧頭和幾塊從龍虎山上撿來的石頭——他說這些石頭有靈氣，能辟邪。陳山河沒有攔他。一個人心裡需要一些寄託，哪怕是幾塊石頭。

龍婆從正殿裡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拂塵。她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頭上戴著道冠，腳上一雙布鞋，看起來不像是去洛陽，倒像是要去參加什麼儀式。她的身後跟著三個年輕道士，都是她的徒弟，最大的不過二十五六，最小的才十七八。他們幫著拿行李，臉上有不捨，但沒有挽留。

“師父，您什麼時候回來？”最小的那個道士問。

“該回來的時候。”龍婆摸了摸他的頭，“你好好練功，別偷懶。”

小道士點了點頭，眼眶紅了。

陳山河看著這一幕，想起了他爹。他爹走的時候，也是這樣——沒有回頭，沒有告別，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好像前面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他爹等到了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爹走的路，跟他現在走的路，是一樣的。

“走吧。”龍婆說。

西個人走出天師別院，穿過上清鎮的石板路，往火車站走。天還沒有亮，街上很安靜，只有偶爾幾聲狗叫，從巷子深處傳來。路燈是那種老式的白熾燈泡，發著昏黃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在路上，二狗忽然開口了。“哥，你說那個鬼手張，靠譜嗎？”

陳山河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二狗愣了一下，“你不知道他靠不靠譜，就信他？”

“水鏡先生說他良心未泯，不做壞事。龍婆也說他雖然是盜墓世家出身，但不害人。兩個人都這麼說，應該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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