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塾的第一次課，吳兵終生難忘。

那天清晨，天還沒亮他就醒了。不是被阿福叫醒的，而是自己醒的。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心中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緊張？興奮？忐忑？

都有。

他前世讀了二十幾年的書，從小學到研究生，課堂對他來說是最熟悉不過的地方。但此刻，他即將走進的不是現代大學的階梯教室，而是北宋士大夫家的私塾；他的身份不是碩士研究生，而是一個旁聽的僕人。

這其中的落差，足以讓任何人心生波瀾。

他起身穿好衣服，把粗麻布的短褐仔細整理了一番，雖然補丁摞補丁，但至少要乾淨整潔。又用涼水洗了把臉，對著水盆裡模糊的倒影看了看——十西歲的少年，眉目清秀，眼神卻沉穩得不合年齡。

“這麼早？”阿福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今天不是你第一天去家塾嗎？天還沒亮呢，急什麼？”

“睡不著。”吳兵輕聲說，“你先睡，我去廚房幫幫忙。”

阿福嘟囔了一聲，又睡過去了。

吳兵走出房間，雨己經停了，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院子裡的海棠花被雨水打落了不少，花瓣散了一地，紅的白的混在一起，像鋪了一層錦緞。

他想起李清照那首詞裡的句子：“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昨晚的風雨，今日的海棠，果然是綠肥紅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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