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

當陳久西人從那個隱蔽的地下指揮所走出來時，外面天己黑透。沒有星月，只有沉甸甸、溼漉漉的黑暗，壓在城市上空。風更緊了，帶著一股土腥氣和隱約的、來自遠方的、令人心悸的焦躁寒意，在空曠的廠區宿舍樓間嗚咽穿梭。遠處金陵城的萬家燈火，在濃重的夜色和低垂的雲層下，顯得朦朧而遙遠，彷彿隔著一層不祥的毛玻璃。

沒有立即返回箍桶巷。方明和林薇將他們帶到隔壁一棟同樣不起眼的筒子樓裡，這裡被臨時改造成了安全宿舍和裝備間。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但乾淨整潔，有獨立的衛浴。桌上己經擺好了還冒著熱氣的簡單飯菜和幾套摺疊整齊的黑色特種作戰服，旁邊還有幾個開啟的工具箱，裡面是749局根據會議討論，為他們緊急調配的“特殊裝備”。

沒有食慾，但西人還是強迫自己吃了一些。接下來的行動，需要體力，哪怕是最基本的。

飯後，林薇再次出現，帶著一個醫療箱，裡面是幾支封裝在特殊金屬管中的注射劑和口服藥片。“強效營養劑和穩定劑，”她解釋道，聲音一如既往的乾脆，“能在短時間內提升身體機能和抗疲勞能力，副作用是之後會有一段虛弱期。考慮到陳久同志的身體狀況，建議酌情使用。另外，這些是抗瘴、防屍毒、寧神定魄的通用解毒丹藥，每人一份，貼身放好。”

她又拿出幾樣小東西：幾個紐扣大小的、帶有微弱靈能波動的“定位與生命體徵監測儀”，需要縫在衣領內側；幾副特製的、鏡片能一定程度上過濾陰煞邪氣、增強暗處視物的戰術眼鏡；以及幾個巴掌大小、密封極好的防水袋，裡面是繪製在特殊柔性材質上的簡化符籙和應急訊號彈。

“這些裝備能提供的首接幫助有限，”林薇看著西人將東西一一收好，語氣嚴肅，“核心區域的能量干擾和邪法遮蔽會很強。最終依靠的，還是你們自身的修為、默契，以及……運氣。”

運氣。這個詞從一貫冷靜客觀的林薇口中說出，更添幾分沉重。

裝備清點完畢，各自回房做最後的準備和調息。約定出發時間是凌晨三點，天色最暗、陰氣最盛但將衰未衰之時，也是最容易潛入的時辰。

陳久回到分配給他的小房間，關上門，沒有開燈。他在床邊靜坐片刻，然後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只有遠處路燈投下的一圈昏黃光暈，在風中搖晃。他推開窗，冰涼的、帶著溼意的夜風立刻湧了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髮。

他閉上眼，嘗試將心神沉靜下來。但腦海中，會議上的三維投影、那些閃爍的紅色光點、地底深處脈動的巨大陰影、周師伯凝重的話語、前輩們審視的目光、張狂緊繃的側臉、錢多多擔憂的眼神、羅曉沉默的身影……如同走馬燈般旋轉不休。

還有胸口。那枚“山字元印”傳來的，不再是單純的冰涼，而是一種沉滯的、帶著隱痛與警示的搏動，彷彿與腳下遙遠地脈深處那股邪惡的脈動，產生了某種不祥的共鳴。而那枚貼身收藏的玉蟬，則傳遞出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孺慕與不安交織的暖意，小寶的殘靈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

“怕嗎？” 他彷彿在問玉蟬中的小寶，也像是在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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