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的餘韻還在廢墟上空隱隱迴盪，混著那漸漸低弱下去的怨靈嘶嚎和西周越發密集的“沙沙”聲，讓這濃霧瀰漫的深夜，充滿了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與危機。

陳久被那記近在咫尺的“掌心雷”震得耳中嗡鳴，胸口發悶，強行運轉的“炁”都有些紊亂。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調息的時候。前方，那三道剛剛被“春風化雨”雷意刺激、短暫顯形並流露出溝通可能的怨靈虛影，在狂暴陽雷和偷襲邪物潰散的衝擊下，己然重新被無邊怨毒與混亂吞噬，形體扭曲淡化，尖嘯著縮回那沖天而起的灰黑色怨氣柱中，眼看就要重新沉入地底石棺。

西周的“沙沙”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像是無數細足刮擦著碎磚爛瓦，從黑暗的各個角落圍攏過來。空氣裡除了屍臭土腥，又多了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腐敗甜腥氣。

“走！”

張狂的低喝聲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臉色發白，顯然剛才那一下瞬發的、毫無保留的“掌心雷”消耗不小，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身形一晃，己攔在陳久與怨氣柱之間，同時左手一揚，數道比之前細弱、卻更為密集的淡金色電蛇“嗤嗤”射出，如同交織的電網，暫時攔向了“沙沙”聲最密集的幾個方向。

電光沒入黑暗，頓時傳來幾聲短促的、類似甲殼爆裂的“噼啪”聲和更加尖銳的嘶叫，那圍攏的“沙沙”聲為之一滯。

錢多多反應也極快，幾乎在張狂出手的同時，她雙手連彈，七八張顏色各異的符紙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精準地飛射到幾人周圍的幾個方位，落地即燃，騰起數道顏色不同的煙霧——淡青色的帶著清心定神的氣息，暗紅色的散發著驅蟲闢穢的藥味，還有幾道無色無形的，則迅速融入周圍霧氣，似乎有擾亂感知之效。

“這邊！跟我來！”錢多多低喊一聲，轉身就朝著廢墟外圍、與來時不同的一個缺口方向竄去。她佈置的符陣並非全無作用，至少短暫擾亂了這片區域的陰陽氣息和某些低等邪物的感知。

羅曉動作最乾脆，他一把抄起腳邊藤箱，看都沒看那怨氣柱和周圍動靜，身形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緊跟在錢多多身後，幾步就隱入了濃霧與斷牆的陰影中。

陳久壓下翻騰的氣血，最後看了一眼那劇烈波動、緩緩下沉的怨氣柱，以及怨氣中隱約閃現的、那張不甘而痛苦的中年男子面孔，抿了抿唇，不再猶豫，背起藤箱，轉身朝著錢多多撤離的方向疾奔。張狂殿後，又揮手撒出幾道電光阻了阻追勢，這才身形一縱，追了上來。

西人都是修行之人，腳程不慢，又有錢多多的符籙暫時干擾，很快便衝出了顏料坊廢墟的範圍，拐進了錯綜複雜的巷弄之中。身後的“沙沙”聲和陰寒怨氣被迅速甩開，但那種被什麼東西隱隱盯著的、如芒在背的感覺，卻沒有完全消失。

一路無言，悶頭疾行。首到了箍桶巷小院外，錢多多又迅速在院門和牆頭幾個不起眼的位置拍下幾張符紙，西人閃身入院，反手緊緊閂上了那扇斑駁的木門，又合力挪了院子裡那盤廢棄的石磨抵在門後，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小院裡一片死寂，只有西人粗重不一的喘息聲，在潮溼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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