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牌那一閃而逝的暗紅微光和模糊的指向感，像風中之燭，微弱得隨時會熄滅，卻成了我在這片越來越暗、越來越冷的山林裡，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攥緊牌子，將它死死按在胸口——那裡有被護身符燙傷的灼痛，也有心跳掙扎的搏動——彷彿這樣能增強那點微弱的感應。然後，我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牌子指引的後山深處，挪動了腳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上的傷口被冰冷的山風和溼氣一激，疼得更加尖銳清晰。荊棘劃破的地方火辣辣，摔傷的地方悶痛，胸口更是像壓著一塊冰冷的石頭，每一次呼吸都費力。而那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陰冷和空虛感，自從用了那張沾血的符紙、引來那股陰風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散過，反而越來越重，像有看不見的冰水，正慢慢浸透我的骨髓，帶走最後一點熱量和力氣。

但我不能停。停下來，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林間的霧氣越來越濃，天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去。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樹梢，彷彿隨時會再次壓下來一場暴雨。光線昏暗，能見度越來越差，我只能勉強看清腳下幾尺的範圍。嶙峋的怪石，盤虯的老樹根，溼滑的苔蘚，還有偶爾驚起的、撲稜著翅膀沒入濃霧深處的夜鳥，都成了前行路上險惡的障礙。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許只有半個時辰，也許更久。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有疼痛、寒冷、疲憊，還有掌心那塊金屬牌偶爾傳來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弱脈動，提醒著我方向。

牌子指引的路徑，越來越偏離人跡，甚至偏離了野獸踩出的小徑。我開始在幾乎垂首的陡坡上攀爬，抓住溼滑的藤蔓和岩石縫隙；需要側身擠過僅容一人透過的、佈滿溼滑青苔的狹窄石縫；還要涉過冰冷刺骨、水底佈滿滑石的山澗支流。冰冷的澗水漫過膝蓋，瞬間帶走了腿上最後一點溫度，凍得我牙齒咯咯作響，幾乎抽筋。

有好幾次，我腳下一滑，整個人沿著溼滑的坡面滾下去，撞在樹幹或石頭上，疼得眼前發黑，半天爬不起來。每一次，我都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裡了。但每一次，當我掙扎著，用顫抖的手再次摸向胸口那塊冰冷的金屬牌，感受到那絲微弱卻固執的脈動依舊指向某個黑暗的前方時，又有一股說不清從哪裡來的力氣，支撐著我，一點點爬起來，繼續往前挪。

不能死在這兒。師父還在前面。姐姐還在等著。王胖子那小子說不定還在擔心。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那些未解的謎團，那些壓在心口的沉甸甸的東西……

我不能就這麼倒下。

這個念頭，成了我最後的精神支柱。

終於，在穿過一片長得異常高大、樹冠遮天蔽日、即使在白天也昏暗如夜的古老林子後，前方的地形驟然下切。牌子傳來的脈動，在這裡變得清晰了一點點，指向下方。

我手腳並用地爬到一處凸出的岩石邊緣，朝下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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