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沒有車坐,得靠兩條腿走。七八里地,不算遠,但頂著上午越來越熱的日頭,踩在曬得發燙的土路上,滋味也不好受。尤其我身上還帶著傷,每走一步,後背和屁股就扯著疼一下。
劉三走在前頭,步子不緊不慢,但一步頂我兩步。他雙手插在軍大衣口袋裡,低著頭,帽子壓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偶爾有路過的拖拉機或者摩托車,捲起一溜塵土,他也不躲,任由灰塵撲了滿身,只是眯起眼,等塵土過去,繼續走。
誰也沒說話。只有鞋子踩在土路上“沙沙”的聲響,和遠處田野裡不知疲倦的蟬鳴。
汗水順著鬢角流下來,流進眼睛裡,澀得慌。我抹了把臉,看著前方劉三那彷彿永遠挺不首、卻又異常穩固的背影。腦子裡還在想昨晚的事,想姐姐腿上發黑的傷口,想車間裡那團蠕動的黑暗和尖嘯,想劉三指尖燃燒的金符。
“師父,” 我終於忍不住,緊走兩步,和他並排,“我姐宿舍那個……病癆鬼,您說它還會不會回去?”
劉三腳步沒停,瞥了我一眼,眼神在帽簷陰影下看不清:“魂體被老子驚散了,那點殘存的怨念和藥毒,也拔得差不多了。除非有人再去把它棲身的舊物——比如你姐撿那個瓶子,或者牆角那塊汙了的地皮——重新供起來,養著,否則,回不去了。就算有點殘留的執念,也成不了氣候。”
我稍微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那宿舍……我姐還能回去住嗎?”
“短時間別回去。” 劉三乾脆地說,“那屋子被陰穢氣浸過,地氣也汙了,就算清理乾淨,活人住進去,也容易體弱多病,心神不寧。至少晾個一年半載,多曬曬太陽,或者找個懂行的,重新做場法事,淨宅安土。”
一年半載……姐姐的實習怎麼辦?住宿怎麼辦?這些現實的問題沉甸甸地壓下來。但眼下,能保住命,己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那王胖子……” 我又問。
“他?” 劉三哼了一聲,“那小子純粹是自己作死。不過,他撿那鐵片,倒是個線索。等會兒看看他脖子上傷咋樣了,要是沒大事,得問清楚他到底在哪兒撿的,當時周圍還有啥。”
“您是說,丟鐵片的人,可能還在附近?”
“有可能。” 劉三目光看向遠處老鴉山模糊的輪廓,“那鐵片是‘餌’,釣魚的不會離水太遠。尤其昨晚廠子裡那‘地頭蛇’被驚動了,搞出那麼大動靜,要是有人在附近‘下餌’,不會沒察覺。說不定,正躲在哪個旮旯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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