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暗下來，比村裡暗得快，也暗得沉。城市的燈光從窗外透進來，是遠處霓虹的雜色光暈，非但不能照亮房間，反而在屋裡投下扭曲晃動的怪影。姐姐早早拉上了那面薄薄的碎花窗簾，但光還是能從布料纖維的縫隙裡滲進來，在地上牆上畫出模糊跳躍的光斑。

屋裡沒開頂燈，只開了姐姐書桌上那盞小檯燈。燈泡瓦數很低，光暈昏黃，勉強照亮桌面一圈，更遠的地方就沉入一片朦朧的昏暗裡。光線邊緣模糊不清，和黑暗交融的地方，總讓人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在凝視。

“小久，你餓不餓？姐煮點麵條？”姐姐坐在床沿，雙手緊緊交握著，指節發白。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牆角，瞟向門口，尤其是那扇緊閉的、老舊的綠漆木門。

“不餓，姐，你坐著別動。”我說，從書包裡拿出剩下的雞蛋，剝了一個遞給她，“你也吃點。”

姐姐接過，小口小口地咬著，吃得很慢，心神不寧。

我坐在唯一的椅子上，面對著房間。耳朵豎著，捕捉著一切細微的聲響。樓裡並不安靜，隔壁房間的電視聲，樓上拖動傢俱的悶響，樓道里偶爾走過的腳步聲，還有水管裡隱約的流水聲。這些屬於人間的聲音，此刻卻成了背景噪音，反而襯得我們這間小屋裡的寂靜更加粘稠，更加……充滿等待。

時間過得很慢。檯燈的光暈似乎也在隨著時間流逝而萎縮，黑暗一點點從房間邊緣向中心侵蝕。空氣裡那種沉滯粘稠的感覺，在入夜後，似乎又回來了，而且比下午更明顯。呼吸變得有點費力，胸口像壓著塊溼毛巾。

口袋裡的火柴盒，一首維持著那種恆定的溫熱，但溫度似乎比白天高了一點點。而貼身放著的、我新畫的那道“淨心符”，則隱隱傳來一絲極淡的、清涼的氣息，像夏日裡偶然掠過的一縷山風，勉強驅散著周圍越來越濃的陰鬱。

“姐，”我壓低聲音，“你晚上一般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不對勁？”

姐姐嚥下最後一口雞蛋，聲音發乾：“不一定……有時候剛躺下沒多久，有時候半夜……但感覺，天一黑，這屋裡就不一樣了。”

我點點頭，不再說話，只是更專注地感受著。

大約晚上九點多，樓裡的嘈雜聲漸漸平息下去。隔壁的電視關了，樓上的拖動聲也停了，只有水管裡偶爾“咚”一聲悶響，像是遠處誰在用力關門。

寂靜真正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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