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急，砸在洞口岩石和藤蔓上，聲音從“噼啪”變成了連綿不斷的“嘩啦”巨響，像天河決了口，傾瀉在這片山林。水汽混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從洞口湧進來，洞裡本就陰冷的空氣，變得更加溼寒刺骨。

我蜷縮在靠裡的角落，裹緊身上單薄的校服，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身上的傷在溼冷的環境裡，疼得更加清晰而頑固。我抱著膝蓋，眼睛在黑暗裡睜得很大，看著洞口那片被雨水沖刷得模糊晃動的水簾，耳朵卻豎著，仔細分辨著雨聲之外，洞內唯一的聲響——師傅悠長而略顯粗重的呼吸。

那呼吸聲起初還算平穩，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在越來越響的雨聲背景裡，我漸漸聽出了一些不對勁。呼吸的節奏會偶爾亂一下，變得短促，然後是一兩聲極其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悶哼，接著呼吸又會強行拉長，試圖恢復平穩，但底子裡總帶著一種艱難的滯澀感。

師傅沒睡踏實。他在忍著疼。或者說，他身體裡的傷，正在和某種東西對抗，讓他無法安寧。

洞外是喧囂狂暴的雨世界，洞裡是寂靜中壓抑的痛苦掙扎。我坐在黑暗裡，心一點一點揪緊。那點因為找到師父、看到他似乎穩定下來而生出的微弱安心，被這壓抑的呼吸聲和洞外無止境的雨聲，慢慢侵蝕、瓦解。

我能做什麼？除了在這裡乾坐著，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我什麼也做不了。畫符？我那點微末道行，畫的符對師傅這種層次的傷勢，恐怕連撓癢癢都不夠。找藥？“鬼燈籠”只是我模糊記憶裡的一個名字，長什麼樣，具體在哪，怎麼用，我一概不知。在這漆黑的雨夜，貿然出去尋找，不僅找不到，還可能把自己搭進去，更會暴露這個山洞的位置。

無力感像洞裡的寒氣，一絲絲鑽進骨頭縫裡。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半小時，也許更久。師傅的呼吸聲忽然停了一瞬，接著，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是他忍著痛，慢慢翻身的聲音。

“師……師傅？” 我試探著，壓低聲音叫了一聲。

黑暗中沉默了幾秒，才響起師傅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痛楚：“……還沒走？”

“雨太大，出不去。” 我說了個半真半假的理由，摸索著朝他那邊挪了挪，“您……感覺怎麼樣？傷……”

“死不了。” 師傅打斷我，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有生理性的虛弱，“就是……這鬼天氣，引動了地氣，底下那玩意兒……不太安生，牽動著傷口裡的陰毒，一陣陣的……”

底下那玩意兒？是指廢紡廠地底那個“地頭蛇”？它的躁動，竟然能隔著這麼遠，影響到師傅的傷勢？這該是怎樣一種邪惡而深刻的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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