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訊息就來了。不是電話，不是通訊器，是小七跑過來的。她氣喘吁吁地推開陳序的門，頭髮散了半邊，發繩不知道掉在了哪裡。她的臉很白，嘴唇沒有血色，眼睛瞪得很大。她張了張嘴，聲音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來了。”

就兩個字。但陳序聽懂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灰濛濛的，太陽還沒升起來，遠處的樹林像一堵黑牆。他看見大門外有人影，不是一個，是很多。他們站在晨霧裡，一動不動，像從地裡長出來的。霧很濃，看不清臉，只能看見輪廓——肩膀，手臂，站得筆首的背。那些人影排成一排，把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陳序的手腕燙了一下。不是灼燒，是溫熱的，像有人用手心貼著。那種熱度他很熟悉——在虛淵裡，每次靠近什麼重要東西的時候，它就會這樣。像在提醒他，像在告訴他：就是現在。

他轉身走出房間。走廊裡很安靜，燈亮著，白得刺眼。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噠，噠，噠，每一步都很穩。他知道有人在後面跟著——小七的細碎腳步，小林的拖沓聲，還有姜寧的，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人己經聚了不少。事務局的人站在門內，穿著制服，有的在低聲說話，有的看著外面。空氣裡有一股緊張的味道，說不清是什麼，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像暴風雨要來之前的那種氣壓，悶悶的，壓在胸口上。

陳序穿過人群，走到最前面。姜寧跟在他旁邊，小林在他後面，小七抱著筆記本，縮在小林身後。周世言站在門邊，靠著牆，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外面。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陳序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口袋裡動了一下。

鍾聞道站在最前面，拄著手杖，背挺得很首。他的白髮在灰濛濛的光裡很亮，那隻玻璃假眼也在亮。他看著外面，沒回頭。

“來了。”他說。

陳序走到他旁邊，看著外面。

霧很大。那些人影站在霧裡，一動不動。領頭的那個，站在最前面。他穿著深色的衣服，頭髮被霧打溼了，貼在額頭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鋒。是沈明。

他隔著幾十步的距離，看著陳序。風吹過來，把霧吹散了一些，露出他身後那些人的臉。有的年輕，有的不再年輕；有的眼神堅定，有的在躲閃。他們站成一排，像一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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