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的工位在走廊盡頭。

那是一張很小的桌子，擠在最後那扇窗戶下面。桌上堆滿了東西——資料夾、筆記本、打印出來的資料、幾支筆、一個缺了口的水杯。杯子裡的水己經涼了，表面浮著一層細細的灰。桌角放著一個小相框，裡面是一張褪了色的照片，看不清是誰。

她坐在那兒，低著頭，翻著什麼。她的馬尾垂下來，一左一右，搭在肩膀上。發繩還是那兩根粉紅色的，舊的，邊角起毛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亮亮的。她的肩膀很窄，背微微弓著，像一隻蜷在窩裡的貓。

陳序走過去的時候，她沒抬頭。

她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很厚，深藍色的硬殼，邊角磨得發白。封面上貼滿了貼紙，那些貼紙己經很舊了，顏色褪得厲害，有的翹起來，有的掉了只剩一層膠印。她翻著那些泛黃的紙頁，手指在字跡上慢慢滑過。那些字很小，很密，一行一行擠在一起，像一群螞蟻。有些地方用紅筆圈了，有些地方貼著便利貼，彩色的，從紙縫裡露出來。

“小七。”陳序喊。

她抬起頭。

那雙眼睛很大，黑眼珠很黑，白眼珠很白。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青黑色的，像塗了顏料。她的嘴唇有點幹，起了皮，抿著的時候有一條細細的白線。她看見陳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和平時不一樣，有點虛，像勉強撐起來的。

“陳老師。”她說，“您來了。”

陳序在她對面坐下。椅子是鐵的，很涼，坐上去嘎吱一聲。他看著她，她低下頭，繼續翻那本筆記本。

“查到了什麼？”他問。

小七的手指停在一頁上。那一頁寫滿了字，中間貼著一張便利貼，粉紅色的，邊角捲起來。她看著那一頁，很久沒動。然後她把筆記本轉過來，推到陳序面前。

“您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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