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房間在庇護所的最深處。

說是房間，其實只是用幾塊舊木板隔出來的一個角落。木板很薄，上面釘滿了釘子，有些己經生鏽了，鏽水流下來，在木板上留下一道道褐色的痕跡。縫隙裡塞著舊報紙，紙張發黃，字跡模糊，是很多年前的新聞。

陳序站在門口，看著那塊當作門的破布。布是深藍色的，洗得發白了，邊緣磨出了毛邊。上面有幾個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縫的。

他掀開布，走進去。

老太太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椅上。椅子腿不一樣長，底下墊著一塊疊起來的硬紙板。她面前放著一張矮桌，桌上有一盞油燈，火苗小小的，一跳一跳的，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空氣裡有股味道。煤油的味道，舊衣服的味道，還有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種氣息——不是難聞，是說不清的，像被時間浸透了的味道。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很渾濁，像蒙了一層霧。但霧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動，是光，是記憶，是別的什麼。她看了他幾秒，然後指了指旁邊的一張凳子。

“坐。”

凳子是用幾塊木板釘成的，很不穩，坐上去嘎吱響。陳序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坐得舒服點。凳子面很粗糙，能感覺到木刺扎著褲子。

老太太沒說話。她低下頭，繼續做手裡的事。

她在縫一件衣服。很小，是孩子的衣服。藍色的布料，針腳很細，一針一針，很慢。她的手很老，皮膚像乾枯的樹皮，佈滿了褐色的斑點。但她的手很穩，每一針都落在該落的地方。

陳序看著她縫，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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