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就站在講臺上。

不是站著——是懸浮著。腳底離地面大概一寸，灰白色的光從下面透上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歪歪地貼在滿是裂痕的黑板上。他穿著舊西裝，深灰色的，肩頭落滿灰塵，像是剛從哪個廢棄的衣櫃裡翻出來的。領帶歪了，歪得很厲害，幾乎要滑出領口。但他不在意。他只是站在那兒，低著頭，看著陳序。

眼鏡。金絲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是閉著的。

陳序站在門口，腳像被釘住了。身後的姜寧沒動，但她的呼吸變輕了——那種輕不是放鬆，是戒備。他聽見她風衣布料細微的摩擦聲，是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的聲音。

教室裡的空氣很重。

不是悶，是重。像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壓得人胸口發緊。那股黴味還在，但多了一點別的——紙灰的味道？燒焦的書的味道？陳序說不清。那味道很淡，但一首在往鼻子裡鑽，躲都躲不掉。

那個倖存者不見了。剛才還蹲在角落裡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可能在他們進來之前就跑了，可能躲在哪個角落，也可能——陳序不願想那個可能。

那人睜開眼睛。

那雙眼鏡片後面，是沈時的眼睛。

但又不是。

陳序見過沈時的眼睛——在檔案照片裡，在周世言辦公室那個相框裡，在那張溫和的、斯文的臉上。那是活人的眼睛，有溫度，有光。但這一雙不是。這一雙太深了。深得像兩口井，看不見底。可那深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很慢，像水底的暗流。

那人看著陳序。

然後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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