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ICU轉出來的那天,香港下了雨。安以舒被推回普通病房的時候還在睡,安媽媽和安爸爸跟在推車兩邊,沈硯京走在後面。
走廊的窗戶沒關嚴,雨絲飄進來,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沒有擦,一首跟著推車走進病房,看著護士把安以舒從推車移到床上,把監護儀重新接好,把輸液管重新調好流速。護士走了以後病房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雨聲和監護儀的滴聲。
安以舒睡得很沉,臉色比在ICU的時候好了一些,不是慘白了,是一種很淡的、像被水稀釋過的粉色。
安媽媽把被子掖好,在床邊坐下來握住她的手,安爸爸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雨。沈硯京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安媽媽轉過頭看著他說了一句進來吧。
沈硯京走進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安媽媽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青黑色、下巴上的胡茬、皺巴巴的襯衫,看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他沒想到的話:你幾天沒睡了。沈硯京說沒事,安媽媽沒有再說,轉過身看著女兒。
雨下了一整天。安以舒醒來的時候是傍晚,雨停了,天邊露出一小塊橘紅色的晚霞,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地板上。她睜開眼看到安媽媽坐在床邊,手被她握著,安媽媽的頭靠在床沿上睡著了,頭髮散著露出鬢角的白髮。
安以舒沒有動,怕吵醒媽媽,偏過頭看到安爸爸睡在旁邊的陪護床上,那張床對他來說太短了,腳伸在外面,身上蓋著自己的外套,外套上有一股很淡的菸草味。她小時候聞到過這個味道,爸爸抽菸回來會先換衣服再抱她,但有時候味道散不掉,她就知道了。
她又偏過頭,看到沈硯京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沒有睡著。他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監護儀的螢幕上,那上面的數字跳了一下,他的眉頭也動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看到她醒了,看到她在看他,他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手伸過來了,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他的手指很涼掌心很熱,像一塊被太陽曬過的石頭,表面是涼的內裡是燙的,安以舒被他握著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窗外的晚霞從橘紅色變成了紫色又變成了深藍色,監護儀的滴聲在安靜的病房裡一下一下地響著。
安以舒在普通病房住了十天。每天輸液打針檢查,安媽媽陪著她,安爸爸回深城處理家裡的事,隔兩天又坐火車過來。
沈硯京每天都在,早上來晚上走,有時候不走,睡在陪護床上。安媽媽不問他公司的事,不問他家裡的事,不問他以前是做什麼的、以後打算怎麼辦,什麼都不問。但是每天早上會問他吃了沒有,讓他去吃早飯看著他吃了才讓走。
有一天安媽媽去外面接電話,病房裡只剩安以舒和沈硯京。安以舒靠在床頭輸液管從手背上延伸上去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墜,她看著沈硯京坐在床邊削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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