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什麼都沒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夢裡對一個不認識的、從未見過的女人說那句話，他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他只知道他今天在滿芳園門口又看見了她，她換了件衣服，鵝黃色的洋裝，頭髮散在肩上，坐在茶館二樓靠窗的位置。

陽光落在她身上她整個人都在發光，她被人騷擾了，是趙得柱。趙得柱那個老東西在對面的包間裡跟他談“大生意”，一轉頭就去騷擾他今天在辦公樓門口見過的女人。

他看著趙得柱彎腰湊近她的樣子，看著她把手縮回去的樣子，他想殺人。

他快步穿過馬路，走進茶館，上了樓梯。步伐很快，靴子踩在木板上咚咚咚的，每一步都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怒火。他走到二樓停下來。

趙得柱的手停在半空中，正要搭上她的椅背。他首起身頭也沒回：“誰——”

沈珒站在樓梯口，手插在褲袋裡，嘴角彎著。那個花花公子式的笑又回來了，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他的眼睛不是那樣說的——那雙很深很沉的眼睛裡有冷光，像冬天的潭水結了一層薄冰，冰下面有火在燒。

“趙爺，這位是我的朋友。有什麼事跟我說。”

趙得柱愣住了，轉過身來。

他看見沈珒，臉上的橫肉鬆了一下又緊了。他看看沈珒，又看看江清允，再看看沈珒，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乾笑：“沈少帥，這位……是您的朋友？之前沒聽您提過。”

沈珒沒有回答。他走到江清允面前，彎腰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手包，遞給她。動作很自然，像做過一千遍。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涼涼的——他的心跳快了一下，手沒有縮回來。給她手包的這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他只是覺得手包應該遞給她，她出門的時候她畫完稿子的時候她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他會拿起她的手包遞給她。這件發生過無數次的親密動作被他從記憶深處打撈上來變成了此刻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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