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漢的荔枝熟得正盛時，劉鋹在宮殿裡剖開顆胭脂紅的果子，汁水順著指縫流到龍袍上，他卻盯著密信冷笑。信上寫著後蜀使者在汴京得了趙匡胤賞賜的“淮麥西號”，正帶著麥種和織布娘往成都趕。

“織娘？”劉鋹把荔枝核吐在金盤裡，“趙匡胤是想讓天下人都學李煜，拿桑麻當刀槍？”他突然踹翻案几，蜜漬荔枝滾了滿地，“傳朕令，把境內所有南唐來的農匠抓起來，誰敢教人種麥，就把他的手釘在犁頭上！”

侍衛剛要應聲，老臣邵廷琄突然叩首，額頭撞得金磚邦邦響：“陛下！去年大旱，雷州百姓己經在吃觀音土了！李煜派人送來的耐旱稻種剛在瓊州種活，若殺農匠，斷的是百姓活路啊！”他從袖中掏出半塊糙米餅，“這是用耐旱稻種做的，能頂三天餓！”

劉鋹一腳踩碎餅子，碎渣嵌進地磚縫：“活路？本王的活路就是讓趙匡胤知道，南漢的土地只長荔枝，不長你們的破麥！”

可他不知道，瓊州的漁民正划著獨木舟，把稻種藏在魚肚腸裡，偷偷運到雷州。

一個斷了小指的農匠，跪在曬得開裂的田裡，用腳趾夾著稻種往土縫裡塞，他的手被釘過犁頭，卻還是連夜從牢裡爬出來，只因為記得李煜說過“稻種落進土，就沒有絕路”。

訊息傳到成都，孟昶正對著新織的蜀錦出神。

錦面上繡著江南的水車和蜀地的梯田，金線勾的麥浪裡，藏著“共耕”兩個小字。

這是李煜託後蜀使者帶來的，附信說“蜀錦若摻棉線，更耐穿”。

“摻棉線？”孟昶指尖劃過錦面，“他是想讓蜀地的棉田，也連成江南的模樣？”

宰相李昊捧著軍報進來，聲音發顫：“陛下，宋軍在劍門關外開墾了千畝麥田，用的是‘淮麥西號’，還請了南唐農官教蜀民種麥。”

孟昶把蜀錦揉成一團：“教種麥？是想讓蜀民忘了自己是蜀人！”他突然把錦緞扔給李昊，“去，把所有棉種燒了，誰敢種麥，滿門抄斬！”

李昊卻沒動，從袖中掏出張麥餅：“這是臣家僕用宋軍教的法子做的，摻了蜀地的豌豆，比咱們的餈粑頂餓。劍門關的守軍說，宋營的麥香飄過來時，好多蜀兵夜裡都在偷偷哭，他們老家的田，去年也旱得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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