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絲,山道泥濘。聞珩與卿月並肩而行,銅佩藏在聞珩衣襟深處,彷彿有溫熱的氣息沿著胸口蔓延。他們己在北嶺古道徘徊數日,每一步都像在舊夢中重走。空氣裡飄著溼冷的草香,偶有夜蟲低鳴,混雜著不易察覺的焦灼與不安。
卿月用指尖撥開路旁的荊棘,低聲問:“你還記得昨夜的那個夢嗎?”
聞珩停步,側頭望她。卿月面龐的輪廓在夜色裡有些模糊,但她眼底的光很清晰。他遲疑片刻,點點頭:“那銅佩……好像帶我看見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卿月輕嘆:“我也是。夢裡有人呼喚我的名字,可聲音很遠很遠,像隔著水面。”
兩人默契地沉默,腳步聲在泥土上留下淡淡印痕。前方的市集廢墟漸漸顯現,殘垣斷壁間,偶有燈火閃爍。市集中央那口老井邊,有幾隻雲雀靜靜棲息,不再歌唱。卿月的目光落在雲雀身上,心頭微微刺痛——自銅佩現世,雲雀便不再啼鳴,整個北方都彷彿失了聲音。
聞珩將銅佩取出,月色下古篆隱現。他小心擦拭著佩身,忽然發現銅佩背面有一道細微裂痕,裂痕沿著篆文蔓延,像一道未愈的舊傷。卿月湊近端詳,低聲道:“這不是天然的破損……像是被人故意掰斷的。”
聞珩愣住,指腹輕觸裂痕,掌心隱隱發麻。他腦海中浮現出兒時祖母的低語:“神器不可全,碎則人安。”那時他不懂,如今卻分明感知到裂痕深處有某種力量正在流轉。
卿月從懷中取出一張舊紙,紙上是她流浪途中搜集的殘缺圖譜。圖譜中央,赫然繪著一枚完整的銅佩,其上篆文與聞珩的佩身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圖譜上的銅佩沒有裂痕,周圍環繞著雲雀、草木、井水的圖案。
“你看,”卿月指著圖譜,“銅佩本是完整的,裂痕是後來人為。有人刻意打破了它,或許是為了阻止它的力量。”
聞珩心頭一震。他想起村中老人談及“息光”神器,能令亡者歸魂,活人忘憂,卻也能引發血族災禍。神器若完整,便是災禍的源頭;若殘破,則僅餘微光。銅佩之所以招來異象,正是因其殘缺與慾望的拉扯。
他們在廢墟里找尋線索,夜風漸急。忽然,遠處傳來低低的童聲吟誦:“草木不知年,雲雀失舊痕。”聲音不屬於任何一個村童,彷彿從井底傳來,又像是夜色裡生出的幻影。
卿月循聲走向老井,井口的石壁上,依稀刻著幾行篆文,與銅佩上的相呼應。她用指甲輕輕描摹,片刻後驚呼:“這井底……有一枚銅佩的倒影!”
聞珩俯身探望,只見井水深不見底,映出月光與銅佩的形狀。井壁上多了一段新裂痕,與佩身上的裂痕遙相呼應。忽然,他腦海裡浮現一幕:有人在舊時將銅佩掰斷,一半藏於井底,一半流落民間,為的是封存神器的全部力量,避免災禍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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