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飛行”。

那三個字，像三根冰冷的針，穿過倉庫裡濃重的硝煙、塵土和死亡氣息，精準地刺入林靜的耳膜。甜膩的、早己被她遺忘在歲月角落裡的花果香氣，伴隨著周慕生溫和卻惡毒的話語，猛地在她混沌的腦海裡炸開。

香水味。陳宇的襯衫上。沾著“午夜飛行”的香水味。

不是她的。

她早就不用了。在圓圓出生後，在日復一日的瑣碎和越來越深的空洞裡，那些象徵著少女時代浪漫與夢幻的甜香，顯得如此不合時宜，甚至可笑。她換上了更清淡、更接近體香的沐浴露和衣物柔順劑的味道，彷彿連同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一起打包丟棄了。

所以，當陳宇那天深夜歸來，身上除了酒氣、硝塵和隱約的藥味，她還嗅到了一絲極其淡薄的、陌生的甜香時，她只是模糊地覺得那味道有些遙遠而熟悉，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到的舊照片，並未深想。疲憊、恐懼、接踵而至的變故，讓她無暇去分辨丈夫身上多出來的一縷無關緊要的氣息。

可現在，周慕生把它點破了。用那種洞悉一切、帶著殘忍趣味的語氣。

“午夜飛行”。不是她的牌子。至少，不是現在的她用的牌子。

那麼，是誰的？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竄出來，帶著冰碴，瞬間凍結了她因恐懼而狂跳的心臟，甚至暫時壓過了對周圍那些黑洞洞槍口的畏怖。她站在陳宇身後，被他死死攥著手腕，擋在相對安全的身後位置，可她卻覺得，比暴露在槍口下，更加寒冷，更加無處遁形。

陳宇的身體在周慕生說出那三個字時，極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當眾扒光、露出最不堪隱秘的暴怒和狼狽。他扣著她手腕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沒有回頭看她，甚至沒有試圖解釋或掩飾，只是死死盯著周慕生，眼神里的殺意如有實質，彷彿要將對方生吞活剝。

但他的沉默，他身體的反應，他襯衫上那縷此刻彷彿被無限放大、變得無比清晰刺鼻的甜香……都成了最確鑿的、無聲的證詞。

不是工作需要沾染的。不是無意中蹭到的。是一種私密的、帶著情慾暗示的殘留。在他“出差”（實則是去雲南邊境處理致命麻煩）歸來，在她惶惶不可終日、被各方勢力逼迫威脅、甚至在考慮是否要孤身赴死約的時候，他身上，帶著另一個女人的香水味，回到了他們稱之為“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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