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歌利亞。歌利亞不在廣場上,在他的想象裡。”
錢硯秋想了想,覺得這句話有道理。大衛不是在看眼前的東西,他是在看即將發生的事情,看那個他還不知道輸贏但已經準備去面對的戰場。
“你也是。”錢三一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錢硯秋愣了一下:“我也是什麼?”
“你也是大衛。”錢三一放下咖啡杯,看著他弟弟,“你也在看一個你還沒看到但知道它在那裡的未來。你只是不像大衛那麼緊張。”
錢硯秋看著他哥,忽然覺得他哥這個人,有時候比他更懂他自己。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因為他知道他哥什麼都知道。他哥只是不說,等你自己發現。
午飯後去了學院美術館,看真的大衛。
真的大衛比複製品更震撼。不是因為它是真的,是因為它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個宣言。
米開朗基羅在二十六歲那年接下這個訂單,用了三年時間,從一塊被其他雕塑家廢棄的大理石裡,把大衛解放出來。那塊大理石放了四十年,風吹雨淋,被所有人認為無法使用了。但米開朗基羅看到裡面的形狀。他說,大衛已經在石頭裡了,我要做的只是把不屬於他的部分去掉。
“把不屬於他的部分去掉。”裴音站在大衛面前,低聲重複了這句話。
錢硯秋看著大衛,高五米,站在那裡,身體微微側著,重心放在右腿上,左腿輕輕彎曲。他的左手搭在左肩上,握著投石帶,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青筋凸起,像隨時準備握緊。他的頭轉向左側,眉頭緊鎖,嘴唇抿著,鼻孔微微張開,整個人處於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不是正在戰鬥,是即將戰鬥。不是釋放力量,是凝聚力量。這個“即將”比任何“正在”都更有力量。
“哥,你知道為什麼大衛的眼睛比正常的比例大嗎?”
“因為米開朗基羅把大衛放在高處。從下往上看,正常的比例會顯得眼睛太小。他把眼睛做大了一點點,從地面看過去,就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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