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硯秋答不上來。裴音也沒有回答。她只是在離開前又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基督和聖母，然後轉過身，走出了禮拜堂的大門。
下午的聖彼得大教堂，是世界上最大的教堂。
站在門口看，覺得它很大。走進去之後，發現“大”這個詞完全不夠用了。它大到你站在裡面像一粒沙子，大到穹頂上的字每一個都比人高，大到遠處神職人員走路的樣子像螞蟻在搬家。大理石的地面光滑如鏡，反射著穹頂射下來的光，人走在上面像走在天空裡。
米開朗基羅設計的穹頂高得離譜。一百三十六米，四十五層樓那麼高。穹頂內部畫滿了壁畫，最頂上的採光亭是教皇的象徵，從地面到採光亭有五百多級臺階。錢硯秋數了一下就覺得腿軟。
“上去嗎？”錢三一問。
錢硯秋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穹頂，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上去。來都來了。”
於是他開始爬。
樓梯是螺旋狀的，越往上越窄，壁越斜。爬到一半的時候，錢硯秋開始後悔了。他的腿在發抖，呼吸在加速，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塞進滾筒洗衣機的倉鼠，一直在轉，一直在轉，永遠到不了出口。前面的錢三一也喘，但步伐還是穩的。後面的錢鈺錕喘得比他厲害，但一聲不吭。最後的裴音反而最安靜，她爬得不快，但節奏很好，一步一呼吸，像在練某種瑜伽。
錢硯秋想起來，“媽以前在家練琴一坐就是四五個小時，這點樓梯對體能和耐心的鍛鍊，遠不及她練一首肖邦練習曲的難度”。
終於，在爬了十幾分鍾之後，他們到達了穹頂的最頂端。從一個窄小的出口鑽出來的瞬間，整個羅馬在眼前炸開——全城的灰色屋頂連成一片，像一片凝固的石頭海洋。圓頂。鐘樓。塔尖散落在這片海洋裡，像從海底長出來的珊瑚。遠處的羅馬郊區模糊在夏日的薄霧中，更遠的地方是山，是海，是天。
“好看嗎？”裴音靠在穹頂的欄杆上，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但她沒有去撥。
“好看。”錢硯秋喘著粗氣說，扶著欄杆，看著腳下的羅馬城，覺得自己像一個站在世界之巔的鳥。
“值得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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