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金婚紀念日

金婚這一天，錢硯秋是被鳥叫醒的。

不是鬧鐘，不是手機，是窗外真實的。嘰嘰喳喳的。像在開晨會的鳥叫聲。他睜開眼睛，陽光已經透過紗簾灑了滿屋，光斑落在被子上，像撒了一床碎金子。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早上六點三十一分，比他設的鬧鐘早了將近半個小時。

群裡已經炸了。

他哥凌晨四點五十七分發了第一條訊息：“哥：即時天氣，晴，東南風二級，溼度百分之五十七。適合戶外活動。”

五點十二分：“哥：花藝師已經到老宅了。林晚棠說趁早上涼快先把戶外部分佈置完。”

五點四十分：“哥：爸起了嗎？”

六點零二分：“哥：爸起了嗎？”

六點十五分：“錢鈺錕：起了！剛起！別催了！”

六點十八分：“哥：沒催。確認一下。”

錢硯秋看著這幾條訊息，睏意全消。他哥嘴上說“沒催”，但凌晨四點五十七分發天氣。五點十二分發花藝師。六點零二分問“爸起了嗎”——這不叫催，這叫用資訊轟炸製造緊迫感。他爸六點十五分才回訊息，說明前面那幾條他都沒看到，說明他爸睡到了六點十五分。在金婚當天的早上，他爸睡到了六點十五分，而他哥四點五十七分就醒了。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的差距。

他飛快地洗漱換衣，今天穿的是提前準備好的那套深藍色西裝，白襯衫，深灰色領帶，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他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一米八五，肩寬腰窄腿長，頭髮吹了一個自然的弧度，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雜誌裡走出來的。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豎了個大拇指：“錢硯秋，你今天很帥。但今天的主角不是你，別搶戲。”

下樓的時候，他爸已經在客廳了。錢鈺錕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頭髮打了髮膠，比平時年輕了至少五歲。但他站在客廳中央，雙手插在褲兜裡，整個人像一根被風吹得快要折斷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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