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晨三點。

西郊老工業區深處，一片被圍牆圈起來的、早己廢棄的化工廠遺址。月光慘淡，照著鏽蝕的塔吊和破裂的儲罐，鬼影幢幢。

這裡就是“鬼市”——不在官方地圖上，只在特定圈子裡口口相傳的灰色交易場所。每月只開一次，子夜開市，雞鳴收攤。不問來歷，銀貨兩訖，生死自負。

任曉傑換上了那套半舊的灰色工裝，臉上用特殊顏料抹了幾道油汙，戴著一頂髒兮兮的鴨舌帽，看起來就像個落魄的夜班工人。他蹲在圍牆外一個隱蔽的角落，手裡捏著那張粗糙的“引路符”。

子時將近，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焦糊和黴味，還有……一種淡淡的、混雜著各種奇異能量波動的躁動。

他按照烈陽交代的方法，將一絲微弱的能量注入“引路符”。

符紙無聲自燃，化作一縷極淡的青煙，扭曲著，指向圍牆某處。

他起身，順著青煙指引，繞到工廠後面一處坍塌了大半的圍牆豁口。豁口後面，不是預想中的廢墟，而是一道向下延伸的、被濃重陰影籠罩的階梯入口，彷彿通向地心。隱約的喧譁和光影，從階梯深處透出。

他壓低帽簷，走了下去。

階梯很長，盤旋向下。空氣越來越陰冷潮溼，混雜著泥土、鐵鏽、劣質薰香，還有各種難以形容的古怪氣味。兩旁的牆壁上，每隔一段就插著一盞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壁燈，光影跳動，映出牆壁上模糊詭異的塗鴉。

終於下到底部，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彷彿天然溶洞又經過人工開鑿的地下空間。穹頂高聳，掛著幾盞發出慘白光暈的、不知能源的巨大吊燈。空間被粗糙地劃分出幾條“街道”，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攤位——有的擺著地攤，有的搭著帳篷，有的乾脆就是幾塊破布鋪在地上。

攤主和顧客都打扮得奇形怪狀。有戴著猙獰面具的，有披著斗篷遮住全身的，也有像任曉傑這樣簡單偽裝甚至以真面目示人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低語聲，爭吵聲，還有角落裡隱約傳來的、彷彿野獸般的低吼和痛苦的呻吟，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充滿生命力的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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