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雲宗住下的第三天晚上，沈映寒沒有睡著。不是因為床硬，也不是因為認床——她睡過比這硬得多的地方。

是因為一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一首盯著。她坐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月亮很大，照得院子裡的槐樹影子清清楚楚。她往院門口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她又往遠處的迴廊看了一眼——一個人影。站在迴廊的柱子後面，大半身子隱在暗處，只露出一小片玄色的衣角。

那個人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面朝的方向正是她們的院子。沈映寒認出了那片衣角。陸衍。她放下窗戶，退後一步，沒有驚動他。她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院門關著，她沒有出去，只是站在槐樹後面，透過門縫往外看。陸衍還站在迴廊那邊，還是那個姿勢，還是那個方向。他在看硯清昭的房間。

沈映寒看了很久，首到陸衍轉身離開，才回到屋裡。她沒有睡，坐在床邊，把霜華放在膝上，想著剛才看見的事。一個宗主，深夜不睡，站在暗處，盯著客人的房間。這不對。

第二天，她沒有告訴硯清昭。不是因為不想說，是因為她還不確定。她需要先弄清楚，陸衍到底是什麼人，凌雲宗到底是什麼地方。吃完早飯，白鷺又來請他們去逛。硯清昭帶著阿寧去了陣法院繼續修陣，沈映寒說自己想在宗門裡走走，白鷺沒有跟來，只是笑了笑說“沈姑娘請便”。

沈映寒沒有走大路，專挑偏僻的小路走。凌雲宗比她想象的大，很多地方荒著，像是很久沒有人來過。她走過一條長滿青苔的石徑，拐過一個彎，前面出現一座小院。院門關著，門上貼著一張符，硃砂畫的，靈力還在，但己經很弱了。

她站在院門口，透過門縫往裡看——院子裡長滿了草，草很高，幾乎把房子淹了。房子很舊，窗紙破了，裡面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她正要離開，忽然聽見裡面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像是有人在地上拖了一下腳。她停下來，又聽了一會兒，再也沒有聲音了。她看了一眼門上的符，記住了上面的紋路，轉身離開。

她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現一座大殿。殿門關著，沒有符，但門縫裡透出一股淡淡的、說不上來的氣味。她湊近聞了聞，不是香的，不是臭的，是一種悶悶的、像是什麼東西放久了壞了的味道。她沒有進去，記下了這座大殿的位置，繼續走。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她把凌雲宗的後山走了大半。荒廢的院子，鎖著的殿門，貼著符的房子，她見了不下十處。每一處都安安靜靜的，但她總覺得那些安靜下面，藏著什麼。

傍晚的時候，硯清昭從陣法院回來，累得不想說話，趴在石桌上。阿寧坐在她旁邊，給她倒了一杯茶。沈映寒坐在對面，看著硯清昭，猶豫要不要把白天的事告訴她。她還沒開口，白鷺來了，請他們去用膳。硯清昭不想去，但不好拒絕，只好站起來。

膳堂裡，陸衍坐在主位上，看見他們進來，站起來，請他們入座。硯清昭坐在墨泫塵旁邊，阿寧坐在她旁邊，沈映寒坐在阿寧旁邊。陸衍的目光照例從硯清昭臉上掃過，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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