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瀾之下
□□鄭國棟的明確表態,如同一道堅固的堤壩,暫時擋住了針對新任發改委主任和改革事業的明槍暗箭。省委大院裡的氣氛似乎又迴歸了某種緊繃的平靜,但周砥深知,這平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和更加耐心的蟄伏。對手絕不會因為一次受挫而放棄,他們只是在等待,等待下一個更合適的時機,或者尋找更致命的弱點。
周砥更加謹言慎行。他推動工作的方式愈發趨向於“嵌入式”和“漸進式”,儘可能將新的理念和方法融入現有的工作框架和流程,減少直接的碰撞和衝突。他繼續強化督查督辦,但重點從“發現問題”更多轉向“幫助解決問題”,透過協調資源、打通梗阻來推動落實,讓各部門感受到的是支援而非壓力。
在一次研究鄉村振興資金使用的專題會議上,當農業廳提出一個看似宏大卻有些空泛的整村推進計劃時,周砥沒有直接否定,而是引導問道:“這個計劃很好,體現了對鄉村振興的重視。我在想,我們能不能在每個村選一兩個最急需、群眾呼聲最高、又能迅速見效的具體專案,比如村道硬化、小型水利設施、特色農產品加工試點,作為首批重點支援的‘小切口’,集中資金先幹起來?讓老百姓儘快看到變化,增強信心,也為我們後續更大範圍的推進積累經驗。”
這個“小切口、快見效”的思路,得到了與會者的普遍認同。農業廳順勢調整了方案,將龐大的資金包分解為一個個更具體、更易操作的專案包,落實責任,明確時限。改革在無形中向前推進了一步,阻力卻小了很多。
周砥發現,自己正在逐漸掌握一種新的領導藝術:不是揮舞著理想的旗幟衝鋒陷陣,而是像一位經驗豐富的舟子,巧妙地藉助水勢和風向,在看似不變的航道上,一點點地調整著航向,朝著目標迂迴前進。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沈清荷那邊那條更敏感的線索核查,雖然極度保密,但其帶來的無形壓力,還是透過某種隱秘的渠道滲透過來。
周砥察覺到一些微妙的變化。以往幾個對他頗為客氣、工作配合也算順暢的部門負責人,近期態度似乎變得有些疏離和公事公辦,簽字審批的速度明顯放慢,需要反覆溝通確認的事項增多。在一些非正式的場合,他偶爾能感受到一些覆雜的目光,有關切,有審視,也有難以言喻的疏遠。
他甚至接到兩次來自北京部委老友的電話,語氣關切地詢問昭蘇省“最近是不是不太平靜”,提醒他“關鍵時刻要穩住,注意團結大多數”。這些看似關心的提醒,實則傳遞著高層對昭蘇省局勢的某種關注和擔憂。
周砥一律以“謝謝關心,省裡各項工作都在正常推進,班子很團結”回應,心中卻更加警惕。他知道,沈清荷的調查一定觸碰到了極其核心的利益網路,以至於對方開始動用更高層級的關係來施加影響,製造緊張空氣。
他沒有去追問沈清荷調查的細節,那是紀律不允許的,他也相信妻子的專業和謹慎。他只是更加努力地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用省委秘書長崗位的平穩高效運轉,來抵禦外界的風風雨雨,為沈清荷的調查創造一個相對穩定的外部環境。他清楚,自己這邊越是平穩,沈清荷那邊才能越是專注。
一天下午,周砥正在審閱一份關於召開全省文化建設工作會議的方案,省委副書記突然來到他的辦公室。這位副書記資歷很深,在省委班子中排名靠前,平時較為低調,但影響力不容小覷。
副書記坐下後,沒有寒暄,直接聊起了文化建設工作,談了一些原則性的意見,聽起來都很正確。但話鋒一轉,他彷彿不經意地提到:“文化建設要抓,意識形態領域的風險防範也不能放鬆啊。特別是現在網路這麼發達,一些錯誤的思潮、歷史虛無主義的東西,很容易滲透進來,誤導群眾,甚至影響幹部隊伍的思想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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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距離親爹繼位還有四年,距離親媽被廢還有七年,距離土木堡之變還有二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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