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鯨遊得很快。比老陸那艘漁船快得多，比獵殺者的快艇快得多。林凡站在龍鯨的頭頂，腳踩著那片最大的七彩鱗片，手握著永珍天竿。海風迎面撲來，把他的頭髮吹得往後倒。林雪站在他身後，手扶著他的肩膀，唐糖站在林雪身後，抱著林雪的腰。三個人在龍鯨的頭頂站成一排。海水從龍鯨的身體兩側飛濺，浪花很高，在陽光下閃著光，像無數顆碎鑽石被拋向空中又被海風捲走。

唐糖的臉被海風吹得紅撲撲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但她捨不得閉眼。她看著遠處的海平線，看著那條從深藍色變成淺藍色、又從淺藍色變成金色的分界線。那是陸地。不是島，是陸地。碼頭很小，在晨光中像一根灰色的手指伸進海里。棧橋的木樁上長滿了牡蠣殼，白色的殼在陽光下閃著光。漁港的船還在，幾艘老舊的漁船並排靠在岸邊，漁網堆在碼頭上，海鷗停在桅杆上歪著頭看著龍鯨——它們沒見過這麼大的魚，不敢飛近。

龍鯨在碼頭附近停住了。它不能再往前了，水太淺，它的身體會擱淺。它低下頭，額頭貼著水面，像一座浮橋。林凡從龍鯨的額頭上跳下來，踩在碼頭的木板上，木板發出嘎吱一聲。林雪跟著跳下來，唐糖最後跳。唐糖的腳踩在木板上時，回頭看了一眼龍鯨。龍鯨的眼睛在水面上方，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她的臉。她朝它揮了揮手，龍鯨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後緩緩沉入水中。背脊上的七彩光芒越來越暗，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了深藍色的海水裡。

林凡從防水袋裡掏出手機。螢幕碎了，但還能亮。訊號滿格。他撥了周恆的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林凡？”

“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你在哪？”

“碼頭。我們回來了。”

周恆說馬上到。

林凡又撥了老趙的電話。老趙在訓練基地，問他在哪，林凡說碼頭，老趙說二十分鐘。阿依古麗、老吳、張偉、李浩然、趙小敏、陳思思、劉洋、周胖子、王浩、孫曉曉——他一個一個地打，每打一個，電話那頭都是一陣驚呼。他們在來的路上。

林凡掛掉最後一個電話，把手機放在碼頭的木樁上，在棧橋邊坐下來。腿懸在水面上方，海浪拍打著木樁，濺起的水花打溼了他的鞋。林雪在他旁邊坐下來，唐糖坐他另一邊。三個人坐在棧橋邊，看著海。

海水在晨光中從深藍色變成了淺藍色，又從淺藍色變成了碧綠色。陽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遠處龍鯨消失的地方，海面恢復了平靜，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唐糖從口袋裡掏出那半包薑糖，還剩下幾顆，糖紙被水泡皺了但糖沒壞。她拆了一顆塞進林凡嘴裡，拆了一顆塞進林雪嘴裡，拆了一顆塞進自己嘴裡。三顆薑糖在三個人嘴裡慢慢化開。甜的，辣的，活著的味道。

第一輛車到了。周恆從駕駛座跳下來，穿著那件黑色的夾克，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林凡身上上下掃描。沒有缺胳膊少腿，沒有昏迷不醒，沒有死在海上。他走得很快，走到林凡面前伸出手，林凡握住了。周恆的手很用力，握得林凡的指骨咯吱咯吱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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