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潛到水底裂縫的時候，水變了。不是溫度的變化，不是能見度的變化，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讓人本能地想要逃離的變化。水像有了重量，壓在他的皮膚上，壓在他的胸口上，壓在他的每一次呼吸上。他浮出水面，摘下呼吸器，大口大口地喘氣。頭燈的光柱掃過洞穴，洞壁在發光——不是頭燈的反光，是洞壁自己在發光。那些發光的礦石比上次來時更亮了，藍色的、綠色的、紫色的光點在黑暗中閃爍，像無數隻眼睛在注視著他。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爛的氣味，比上次更濃，濃得像有什麼東西在附近腐爛了很久。

他的腳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每一步都很小心。上次來時，這裡沒有水，至少膝蓋以下是乾的。現在水己經沒過了腳踝，冰涼刺骨，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地下河的水位抬高了。他走得很慢，頭燈的光束在洞壁上掃來掃去，尋找獵殺者留下的痕跡。那些痕跡還在——廢棄的帳篷、泡爛的睡袋、發黴的壓縮餅乾。但比他上次來時更多了。他們又來過，也許是在他離開之後，也許是在他回來之前。也許他們現在還在。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水沒過了小腿。林凡停下來，開啟高階洞察眼，感知力朝著洞穴深處延伸。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五百米。他感覺到了心跳，不是他自己的，是魚的。很多魚，就在前方的水域裡，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它們吸引到了那裡。那些魚很大，每條都有半米多長，體型粗壯，嘴巴很大，牙齒鋒利。它們是盲魚，眼睛退化了，只剩下兩個黑點。但它們的皮膚不應該是灰白色的，盲魚的皮膚是灰白色的。他感知到的這些盲魚，皮膚是黑色的。黑色的紋路像一張網，覆蓋在它們的身體表面，密密麻麻，每一條紋路都在微微蠕動，像是在呼吸。

它們被汙染了。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警告：檢測到被黑暗能量汙染的水域。汙染濃度0.05%。警告：檢測到被黑暗能量汙染的水生物種。數量約50-80條。危險等級B+。建議：避免接觸，儘快透過。】

林凡關掉面板，沒有退。他不能退。燭龍說黑竿就在前方，在這個地下迷宮的最深處，在那灘黑色的液體中孵化。他沒有時間繞路，沒有時間等魚群散去。他只有一條路，就是穿過它們。

林凡放下揹包，從揹包側袋裡拿出路亞竿。他選了一根短竿，一米八，便於在狹窄的洞道里揮舞。輪子是紡車輪，線是PE線五號。假餌是一枚鉛頭鉤，鉤子上掛著一隻白色卷尾蛆。這是他能找到的最鋒利的鉤子，最結實的線，最重的鉛頭鉤。不是為了釣魚，是為了殺魚。他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銀龍鱗片的粉末，擰開蓋子倒了一些在卷尾蛆上。粉末不多，這是他最後一點了。他捨不得用，但他更捨不得死在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洞穴深處走去。水沒過了小腿，沒過了膝蓋，沒過了大腿。他的腳步越來越重，每一步都要用力把腿從水裡拔出來，再踩下去。水花濺起來，在頭燈的光束中閃著光，像碎鑽石。他聽到了聲音，不是水聲，是魚尾巴拍打水面的聲音。很多魚，很多尾巴，拍打的聲音匯聚成一片沉悶的轟鳴，像打雷。

林凡停下腳步。頭燈的光束照在前方的水面上，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波浪，是魚。很多魚，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在水面上翻騰。它們的身體是黑色的，黑色的紋路在皮膚上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們的皮膚下面爬。嘴巴一張一合，露出裡面鋒利的牙齒。它們沒有眼睛，但它們在看著林凡。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黑暗能量感知他。

林凡咬緊牙關，握緊魚竿。他開啟了競技之心·域。時間慢了。魚群的每一個動作都在他的感知中被放慢——最前面那條盲魚張開了嘴，牙齒在頭燈的光束中閃著寒光。它左側的那條盲魚尾巴在蓄力，肌肉繃緊，準備彈射。右後方的那條盲魚正在轉身，黑色的紋路在它的皮膚上劇烈蠕動。他同時鎖定了它們，預判了它們的攻擊路線，然後揚竿。

鉛頭鉤劃破空氣，精準地扎進了最前面那條盲魚的腦袋。不是眼睛，不是嘴巴，是腦袋正中央。鉤子穿透了它的頭骨，魚線猛地繃緊，林凡用力一扯，那條盲魚的腦袋被鉤子帶出了一個血洞。黑色的液體從洞口湧出來，不是紅色的血，是黑色的、粘稠的、像石油一樣的液體。那條盲魚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但其他盲魚沒有退。它們聞到了血——不，聞到了黑色的液體的氣味。那種氣味讓它們更加瘋狂。它們不再試探，不再猶豫，像潮水一樣朝林凡湧過來。林凡沒有時間給魚竿重新掛餌，他把路亞竿當成棍子，朝著最近的一條盲魚砸了下去。鉛頭鉤砸在魚頭上，砸出一個凹陷，那條盲魚歪了一下，但沒有停止。它的嘴巴張得更大了，牙齒咬住了林凡的褲腿。林凡一腳踢開，褲腿上一排洞，黑色的液體從洞口滲出來，腐蝕著布料，發出滋滋的聲響。他低頭看了一眼，黑色液體正在蔓延。

第二條，第三條，第西條。盲魚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有的咬他的褲腿，有的咬他的揹包，有的跳起來咬他的手臂。林凡用魚竿砸、用腳踢、用拳頭打。一條盲魚咬住了他的魚竿，鋒利的牙齒咬在碳素竿身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林凡用力一甩，那條盲魚被甩了出去，砸在洞壁上，滑落到水裡，不動了。但魚竿上留下了兩排深深的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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