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記得母親的生日，是從父親去世那年開始的。以前都是父親記著，提前買好蛋糕，做一桌子菜，母親嘴上說“過什麼生日，浪費錢”，但笑得比任何時候都開心。父親走了以後，沒有人記了。第一年，林凡忘了。第二天早上看到日曆，他在母親房門口站了很久，沒有敲門。第二年，他買了一束花，母親說“花又不能吃”，但插在水瓶裡養了半個月。第三年，他給母親買了一雙鞋，母親說“又亂花錢”，但那雙鞋穿到鞋底磨平了都沒捨得扔。今年是第西年。

林凡手裡有了一筆錢——省賽的獎金、龍湖杯的獎金、黑坑賺的、賣魚攢的。雖然大部分都還了醫院的賬，但還剩一些。他提前一週就開始想了，買什麼？蛋糕肯定要，母親愛吃甜的，但平時捨不得買。她總說“太甜了，牙疼”，但每次家裡有蛋糕，她都吃得最多。圍巾也要。天冷了，母親每天早上去菜市場，脖子露在外面，風一吹就縮著。林凡在商場挑了很久，最後選了一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不貴，但很軟，摸起來像母親的頭髮。

蛋糕是在學校門口的烘焙店訂的。林凡選了最普通的那種——奶油、水果、沒有花裡胡哨的裝飾。店員問他上面寫什麼字，他想了一下，說“媽媽生日快樂”。五個字，很簡單。

林凡的生日計劃是：放學後早點回家，把飯做好，等母親回來。他打算做三個菜——紅燒魚、西紅柿炒雞蛋、清炒小白菜。魚是他上週在池塘釣的，養在水桶裡好幾天了，還活著。他提前一天把魚殺了，洗乾淨，用保鮮膜包好放在冰箱裡。他不會做複雜的菜，但這三個菜他練了很多遍，至少不難吃。

計劃趕不上變化。

下午西點，林凡剛到家，正在洗米，門鈴響了。他開啟門，林雪站在門口。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棉服，頭髮散開披在肩上，手裡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購物袋。她的臉被風吹得有些紅，鼻尖也紅紅的。

“你怎麼來了？”林凡愣了一下。

林雪把購物袋往上提了提，“你媽生日，我來幫忙做飯。”

“你怎麼知道我媽生日？”

“你上次說的。”

林凡想了一下，他好像確實說過。上週在池塘邊，林雪問他媽媽叫什麼名字，他說了，然後順嘴提了一句“她下週過生日”。他沒想到林雪記住了。

“進來吧。”林凡側身讓開。

林雪換鞋的時候，門鈴又響了。林凡轉身去開門，這次是唐糖。她穿著那件白色的羽絨服，丸子頭扎得高高的，手裡抱著一個粉色的禮品盒，盒子上繫著一個大大的蝴蝶結。她的臉被凍得通紅，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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