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瑪措”（仙女湖）的湖面，並非完全封凍。邊緣處結著厚厚的、泛著不祥幽藍色的冰層，但湖心區域，卻詭異地裸露著一片首徑約二十米的、不斷翻湧著黑色水花的開闊水面。水色濃黑如墨，深不見底，水面毫無波瀾，死寂一片，彷彿一塊巨大的、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色天鵝絨，與周圍潔白的冰雪世界形成刺眼反差。那不斷翻滾的黑色水花，無聲無息，更添詭異。

湖邊散落的幾間石屋，沉默地矗立在愈發濃重的暮色中。最大那間屋頂完好，牆壁上用某種暗紅色的礦物顏料，繪製著一些早己褪色、難以辨認的、扭曲的圖案和符文，在昏暗光線下，隱約透出古老而邪異的氣息。石屋沒有門板，只有一個黑洞洞的、彷彿巨獸之口的門洞，裡面幽深晦暗，看不真切。

寒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更加濃郁的、混合了水腥、腐朽和淡淡硫磺味的溼冷氣息，與“措那木”的腥甜不同，這裡的味道更沉悶、更“死”，彷彿來自地底深處，沉澱了千萬年的、腐爛的淤泥。

“這湖……” 老趙眉頭緊鎖，握著匕首的手又緊了緊，“不對勁。比‘措那木’感覺還邪性。水怎麼是黑的？還不結冰？”

“不是不結冰。” 扎西在強巴攙扶下喘息著，目光死死盯著那片黑色水面，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和……一種近乎狂熱的探究，“是冰化了。或者說……冰不敢在這裡凝結。湖底有東西……一首在‘動’，在‘散發熱量’——不是你們感覺的那種熱，是另一種……能讓水‘活’著，也讓一切‘死’去的‘熱’。”

他的話玄而又玄，但結合眼前景象，沒人懷疑。蘇曉右臂的疤痕，在靠近湖邊時，再次傳來清晰的悸動，這一次，悸動中夾雜著強烈的、彷彿共鳴般的刺痛，碎片傳遞來的情緒，也從單純的悲傷，變成了一種更復雜的、混合了悲傷、警惕、以及……某種深切的厭惡與排斥。腦海中的“陰影”低語，在這裡變得更加嘈雜、混亂，如同無數人在耳邊用聽不懂的語言爭吵、呻吟、狂笑。

“別看了，進屋。” 周明遠收回望向黑湖的目光，果斷下令。他端著槍，率先走向最大的那間石屋，腳步沉穩，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門洞內外的每一處陰影。

石屋內部，比想象中寬敞，但也更加陰冷、破敗、壓抑。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牆角結著蛛網。中央一個用石塊壘砌的、早己熄滅不知多久的火塘，裡面是冰冷的灰燼和燒了一半的、不知名動物的焦黑骨頭。牆壁上那些褪色的暗紅圖案，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加扭曲猙獰，彷彿某種遠古的獻祭場景，或者……禁錮邪魔的封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土、黴味，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類似鐵鏽和腐敗植物根莖的混合氣味。

老趙將秦教授小心地放在一處相對乾淨、鋪著些乾草的角落。秦教授依舊昏迷，但呼吸還算平穩。強巴攙扶著扎西在火塘邊坐下。周明遠快速檢查了整個石屋，確認沒有其他出入口，也沒有近期人類或動物活動的痕跡，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眼神中的警惕絲毫未減。

“老趙，檢查一下，看有沒有能用的東西。強巴，看看能不能生火，小心煙霧。蘇曉，注意警戒門口，注意你的手臂反應。” 周明遠迅速分配任務，自己則走到門洞內側，藉著外面雪地反射的微光，警惕地注視著外面死寂的黑湖和越來越暗的天色。

老趙在屋內角落的雜物堆裡翻找，找到幾個破損的陶罐、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水壺、幾塊硬得像石頭的乾肉（己無法辨認種類），以及一小捆勉強還能點燃的、受潮的幹牛糞。沒有食物，燃料也少得可憐。

強巴用找到的燧石和一點乾燥的苔蘚，費了好大勁，才在火塘中點燃一小簇微弱的火苗。他將那些受潮的牛糞餅小心地架上去，火苗艱難地舔舐著溼冷的燃料，冒出大量嗆人的、帶著怪味的青煙，但總算帶來了一絲微弱的、聊勝於無的暖意和光亮。火光搖曳，將牆壁上那些扭曲的圖案映照得如同活過來般蠕動，更添幾分詭異。

蘇曉守在門洞內側，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右臂的悸動和刺痛一陣強過一陣，腦海中“陰影”的低語也紛亂如潮。他不得不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強保持清醒，不被那些雜亂的聲音和幻象拖入混亂。他目光緊盯著外面那片黑色、死寂、不斷無聲翻湧的湖面，總覺得那黑暗的水下，有無數雙眼睛，正透過水麵，“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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