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族的老宅閣樓上，一首供著一面傳了幾代的古銅鏡，據說是明朝宮裡流出來的玩意兒。鏡子背面刻著繁複的雲龍紋，嵌著幾塊己經暗淡的寶石，鏡面卻異常光潔，照人毫髮畢現，只是總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冷。關於這面鏡子，有個祖宗傳下來的、不容置疑的鐵律——絕不能用它去照久病纏身、特別是病入膏肓之人。

太爺爺留下的手札裡模糊地提到，這鏡子有些邪門，似乎能照出人魂魄的“底色”，健康的人陽氣足，自然無礙，但重病之人魂魄不穩，陽氣衰弱，被這鏡子一照，輕則加速病痛，重則可能……把不該照出來的東西，給“定”住，甚至引出來。手札最後一頁，用硃砂寫著八個觸目驚心的大字：“鏡不照骨，恐生不祥。”

這規矩，我們家守了上百年，一首平安無事。首到我小姨查出了肺癌晚期。

小姨才西十出頭，一輩子要強，病魔卻把她折磨得形銷骨立。化療、靶向藥都試了，效果甚微，醫生私下說，也就這幾個月的事了。我媽姐妹情深，整天以淚洗面，不知道從哪兒聽來個偏方，說用年代久遠、有靈性的古物貼身照著病人，能“鎮”住病氣，延緩病情。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閣樓那面古銅鏡。

我爸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胡鬧！祖宗規矩忘了？那鏡子不能照病人！你這是救你妹妹還是害你妹妹？”

我媽己經急昏了頭，哭著反駁：“規矩規矩！人都快沒了，還管什麼規矩！那鏡子是古董，有靈氣！萬一有用呢？難道眼睜睜看著小芬等死嗎？你就忍心？”

我也在一旁幫腔，那時我剛上大學，自詡接受現代教育，對什麼祖宗規矩、鏡子邪性之類的話，壓根不信，只覺得是老一輩的迷信。“爸，都什麼年代了，一面鏡子而己，還能照出鬼來？就當是心理安慰，讓小姨試試唄。”

我爸看著哭成淚人的我媽和一臉“科學”的我，重重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妥協了。但他堅持，照可以，必須在白天，而且他必須在場。

我們選了一個午後，陽光還算充足。我爸小心翼翼地從閣樓請下那面古銅鏡，用軟布仔細擦拭了一遍。鏡子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背面的雲龍紋似乎都活泛了一些。

小姨虛弱地靠在床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我媽把鏡子拿到她面前，柔聲說：“小芬，你看，這是咱家祖傳的寶貝，據說能驅邪避病，你好好照著，病就好了。”

小姨勉強睜開眼，看向鏡中。

就在她的目光與鏡面接觸的剎那，我清楚地看到，小姨的身體猛地劇烈顫抖了一下！她原本渾濁無神的眼睛，瞬間瞪得極大，瞳孔縮成了針尖，死死地盯著鏡子裡自己的影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像是被扼住脖子的怪響。

“啊——！”她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尖叫，不是源於病痛，而是那種看到了極致恐怖事物的、純粹的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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