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顛了一下，朱由檢的脖子又疼起來。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勒痕，手指觸到一層粗糙的藥膏——出發前包勒德讓人塗的，據說是蒙古人治刀傷的藥，聞起來像馬糞，但確實管用。傷口正在結痂，癢得難受，可他不敢撓。

“喝點水。”

包勒德遞過來一個皮囊。朱由檢接過來，抿了一小口。水是溫的，有一股羊羶味，但他己經學會不皺眉了。

三天了。

從北京出來己經三天了。

頭兩天他基本都在昏睡，醒來就吐，吐完又昏過去。王承恩說這是“縊傷”，脖子裡的骨頭和筋都錯了位，要慢慢養。可王承恩現在不在他身邊——包勒德說隊伍走得太急，老太監跟不上，被留在了後面的一個村子裡。

“他會來找我們的。”包勒德當時這麼說。

朱由檢沒說話。他知道王承恩不會來了。那個跟了他一輩子的老太監，在把他交給蒙古人的那一刻，就己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他不怪包勒德。兵荒馬亂的，帶著一個走不動路的老人，誰都跑不遠。

他只是有點恨自己。

恨自己連一個忠心耿耿的老太監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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