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世彥放下筆，看著“肅清”二字在燭光下漸漸乾透。窗外秋風更緊了，吹得書房窗紙嘩嘩作響，像無數細碎的腳步聲在暗夜裡徘徊。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清冷的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和遠處隱約的桂花殘香。庭院裡一片漆黑，只有廊下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投下變幻不定的光影。更夫的打更聲從巷口傳來，悠長而孤獨，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傅世彥站在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半邊臉被燭光照亮，半邊臉隱在陰影中。他的目光越過庭院的高牆，望向南方——那是江南的方向。

翌日清晨，傅世彥召見了韓方。

地點不在書房，而在傅府深處一間不起眼的廂房。這間屋子常年上鎖，連傅安都很少進入。室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方桌、西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大景疆域圖》，圖上用硃砂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小點。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樟木味，混合著舊紙張特有的黴味。

韓方推門進來時，傅世彥正站在地圖前，背對著門。

“大人。”韓方躬身。

“門關上。”傅世彥沒有回頭。

韓方依言合上門扉，木門發出沉悶的吱呀聲，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室內光線昏暗，只有一扇高窗透進幾縷晨光，照見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傅世彥轉過身，晨光恰好落在他臉上，映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鄭懷仁的事，查得如何？”

韓方從懷中取出一份卷宗，雙手呈上。“這是三日來的詳細調查。鄭懷仁，字仁之，景和元年進士，現任戶部左侍郎。其妻王氏，出身揚州鹽商世家，其父王秉義曾是揚州八大鹽商之一，雖己去世，但王氏一族在江南鹽業仍有根基。”

傅世彥接過卷宗，沒有立即翻開。他的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紙面，感受著上面墨跡的凹凸。“繼續說。”

“鄭懷仁能一路升遷至戶部左侍郎，背後確有江南鹽商勢力的支援。據查，景和三年，鄭懷仁任揚州通判時，曾協助王氏家族解決一樁私鹽案，涉案鹽引價值三十萬兩，最終不了了之。景和西年，鄭懷仁調任戶部，王氏家族透過其在京城的錢莊，先後‘借’給鄭懷仁五萬兩白銀，用於打點上下。”

韓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更關鍵的是，鄭懷仁的妻弟王崇禮，如今掌控著揚州最大的‘永昌錢莊’。江南錢荒初現時，永昌錢莊是最早一批收緊銀根、提高拆借利息的。而據我們的人從漕幫得到的訊息，王崇禮上月曾秘密進京，在鄭懷仁府上住了三日。”

室內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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