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牛從大皇子別院出來時，天色己近黃昏。夕陽把雲層染成一片血紅，像潑灑開的硃砂。他站在臺階上，看著遠處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嘴角浮起一絲志得意滿的笑意。手裡那張紙條己經被他攥得溫熱，上面的每一個字他都背下來了。傅明堂的病中“家書”，對鹽案的擔憂，對賬目的疑慮——這些都是鐵證，至少，是可以被加工成鐵證的東西。他深吸一口氣，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在臉上，卻吹不散他心裡的燥熱。前程，權力，地位，都在眼前了。只要把傅家扳倒，他就是大皇子黨最大的功臣。他邁開步子，走下臺階，身影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裡。

而在他身後，別院的書房中，大皇子黨的幾位核心成員正圍坐在燈下，低聲商議著下一步的計劃。燭火跳動，在他們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讓那些或蒼老或精明的面孔，看起來像一群正在分食獵物的豺狼。

***

同一時刻，城南慈雲庵後山。

老紀靠在一棵老槐樹下，手裡捏著那張從丫鬟小翠那裡得來的紙條。紙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是小翠憑著記憶默寫下來的——傅詩嫣“不慎”透露的“家書”內容。字不多，但每一句都像刀子，首戳要害。

“父親病中仍憂心鹽案……賬目似有不協……恐牽連甚廣……”

老紀的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

槐樹的葉子在晚風裡沙沙作響，像無數細碎的私語。遠處傳來庵裡晚課的鐘聲，悠長，沉悶，一聲聲敲在暮色裡。空氣裡有泥土的腥味，有枯草腐爛的氣息，還有遠處庵堂飄來的檀香味——這些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近乎神聖的骯髒感。

他把紙條湊到眼前，藉著最後一點天光，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笑了。

笑聲很低，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某種野獸壓抑的嗚咽。他想起李牛那張憨厚的臉，想起李牛許諾的“事成之後，傅詩嫣是你的”。想起傅世彥那張溫潤如玉、永遠帶著笑意的臉。想起自己這些年，跟在傅世彥身後，像個影子，像個附庸。

現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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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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