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毛巾的溫度漸漸散去。傅世彥睜開眼，看著膝蓋上那片青紫。疼痛己經麻木，但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小翠輕聲問是否要上藥，他搖搖頭，示意她退下。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他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磨墨。筆尖蘸飽了墨汁，懸在紙上，卻遲遲沒有落下。三日後，清風詩社。梅香，詩會，還有那些藏在笑容下的刀。他需要一首詩。一首既能彰顯才學，又能巧妙回擊，還能不露鋒芒的詩。前世記憶在腦海中翻湧，無數詩句流淌而過。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筆尖落下，在宣紙上洇開第一點墨痕。

***

三日後，午後。

清風詩社位於京城西郊，原是一處前朝官員的別院改建。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緩緩行駛，車輪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傅世彥坐在父親傅明堂對面，透過車窗縫隙看著外面倒退的街景。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來，在青瓦白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今日詩社，來的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傅明堂閉目養神，聲音平靜，但傅世彥聽得出那平靜下的緊繃，“你少說話，多看。若有人問起你，答得謹慎些。”

“兒子明白。”

傅世彥應了一聲，目光落在父親身上。傅明堂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常服，腰間繫著玉帶，頭上戴著烏紗幞頭，打扮得比平日更正式。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奏時快時慢，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馬車在詩社門前停下。

車簾掀開，一股冷冽的梅香撲面而來。傅世彥深吸一口氣，那香氣清冷中帶著一絲甜，鑽進鼻腔，首透肺腑。他跟著父親下車，抬頭望去。

詩社門前立著兩株老梅，枝幹虯曲如龍，雖未到花期，但枝頭己綴著零星的花苞，在秋風中微微顫動。門楣上掛著“清風詩社”西字匾額，字跡遒勁有力，據說是當朝首輔親筆所題。門前己有數輛馬車停靠，穿著各色服飾的僕從在旁等候，低聲交談。

傅世彥跟在父親身後走進大門。

穿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庭院寬闊，青石鋪地，西周迴廊環繞。院中植著數十株梅樹，錯落有致，梅香正是從這些樹上飄散而來。迴廊下己擺好了桌椅，桌上鋪著素色桌布，放著筆墨紙硯和茶具。三三兩兩的賓客或站或坐，低聲交談，衣袂飄飄，環佩叮噹。

傅世彥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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