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伏地，夜風貼著土面刮過，帶起幾片枯葉。葉昭靠在一棵老槐樹幹上，肩頭撞在碎磚堆時留下的悶痛還在肋骨間遊走，他沒去揉，左手仍壓在中山裝內袋，隔著布料能摸到玉佩的輪廓。沈懷瑾坐在兩步外的土坡上，髮簪斷了一截，插回髮髻後歪了半寸，月光從側上方照過來，把她耳廓邊的汗漬映得發亮。
他低頭掏玉佩，動作慢，像是怕驚動什麼。那半塊青玉躺在掌心，龍紋斷口參差，裂面沾著乾涸的血跡。他把它舉到眼前，藉著殘月看斷紋走向，嘴裡唸了一句：“龍首對鱗尾，血引文脈。”聲音不大，像自言自語，又像在提醒誰。
沈懷瑾沒動，只盯著他的手。
葉昭把玉佩翻了個面，指腹摩挲斷裂處。“我媽說，老物件認活人，不認死磕。”他說完，抬眼看了她一下，“你信嗎？”
她沒答，反手從袖中抽出一把剪刀。鎏金錯銀，刃口窄而薄，是修復古籍用的工具刀。她沒開啟，只是用拇指頂開卡扣，刀身“啪”地彈出一寸，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線。
“你早知道它要血。”她說，語氣平，但字一個比一個重。
葉昭沒否認，也沒承認。他把玉佩放低，右手伸進褲兜，掏出另一塊——韓烈臨走前塞給他的那半塊。兩塊玉邊緣都不規整，拼上去“咔”地輕響，卻沒合嚴，中間還留著一道細縫。
“差一點。”他低聲說。
沈懷瑾忽然抬手，指尖在左手中指上一劃，血珠冒出來，滴在兩塊玉的接縫上。血順著裂口滲進去，瞬間泛出一層淡金色光暈，像是有股熱流從玉里竄出來。星圖輪廓在玉面浮現，線條由虛變實，最後凝成一組座標，浮在血光之上，隱約可辨是《永樂大典》殘頁編號與藏地代號。
葉昭屏住呼吸，盯著那串數字。他沒碰，也沒記，只是把兩塊玉合攏，攥進手裡。
“你割自己手的時候，心跳快了零點三秒。”他說，聲音低下來，像在讀一份體檢報告，“不是緊張，是興奮。像……第一次摸到真跡的人。”
沈懷瑾沒動剪刀，反而把刀尖慢慢轉過來，抵住他後腰。布料被頂出一個小坑。
“你猜對了。”她說，“但我更好奇——你怎麼知道我心跳變了？你又不是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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