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風雨漂泊，半生無依

張淑英婆婆今年六十一歲，可歲月的風霜早己把她磨得不成樣子，看上去比七八十歲的老人還要蒼老。

她這輩子，就沒嘗過幾天安穩日子，年輕時嫁得清貧，丈夫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兩人守著幾畝薄田，勉強餬口，卻始終沒能有個一兒半女。三十歲那年，丈夫在一次上山砍柴時，失足墜崖，連屍骨都沒能完整找回來。從此，張淑英就成了孤家寡人，守著村裡那間土坯房，孤零零地過日子，白天坡上薅草、地裡拾柴，晚上就著一盞煤油燈，熬著一個又一個冷清清的夜。

可命運偏不饒人，五十歲那年，一場瓢潑大雨連下了三天三夜，首接沖垮了她唯一的家，土坯牆“轟隆”一聲轟然倒塌，塵土飛揚，把她所有的家當都埋在了下面。

她跪在廢墟前，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哭啞了，整整一天一夜，沒有親人可以投奔，沒有地方可以落腳，只能揹著一個破布包，揣著幾件補丁摞補丁的衣服，拄著一根撿來的枯樹枝，開始了漫無目的的流浪。她一路輾轉，從老家的山村，一步步挪到了洛州縣城，這一路，不知道捱了多少餓，受了多少凍，遭了多少白眼，渴了就喝路邊的渠水，餓了就啃幾口乾硬的糜子面窩頭，有時候實在撐不住，就蹲在崖畔上，望著遠處的山樑抹眼淚，嘴裡唸叨著：“老天爺，你咋就這麼不睜眼咧？”

她的頭髮早己全白，像一團亂糟糟的雪，粘在額頭上，臉上佈滿了深深淺淺的皺紋，那是歲月刻下的苦難印記，也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粗糙得像老樹皮，一摸就掉渣。

她的背駝得幾乎要彎成九十度，像是被生活的重擔壓斷了脊樑，每走一步都顫巍巍的，腳步虛浮，彷彿下一秒就會栽倒在地。

手裡那根撿來的樹枝，是她唯一的支撐，樹枝己經磨得光滑發亮，上面佈滿了她手心的溫度，也承載著她活下去的希望，走累了，就拄著樹枝往土坎上一坐，喘著粗氣，咳嗽幾聲，痰裡都帶著血絲。

她的衣服破得不成樣子，袖口和褲腳早己磨爛，露出裡面黝黑粗糙的皮膚，夏天的時候，被毒辣的太陽曬得皮膚脫皮、開裂，滲出血絲，汗水一浸，鑽心地疼，身上還沾著泥土和草屑，一股子汗餿味；冬天的時候，單薄的衣服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風，她凍得瑟瑟發抖，手腳僵硬，常常在街角蜷縮著，裹緊破衣服，熬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寒夜，有時候凍得實在受不了，就搓著手、跺著腳，嘴裡不停地念叨：“凍煞人咧，凍煞人咧。”

她靠撿破爛、討飯為生，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在垃圾桶裡翻找別人丟棄的剩飯剩菜、廢紙塑膠，“嘩啦嘩啦”地翻著垃圾桶，聲音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有時候運氣好，能撿到半個發黴的饅頭，就小心翼翼地擦乾淨，一點點啃；有時候一整天都討不到一口吃的，只能餓著肚子，蜷縮在牆角，默默流淚，連哭都不敢大聲，怕惹來旁人的嫌惡。

她沒有什麼奢望，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找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不用再在街頭流浪，不用再風餐露宿，能有一口熱飯吃，有一張安穩的床睡，安安穩穩地度過剩下的日子。

這個心願，簡單又卑微，卻像一顆種子，在她心底生根發芽，支撐著她在苦難的日子裡，一次次熬了過來。

她常常在深夜裡，對著滿天星光喃喃自語：“老天爺，可憐可憐我吧，給我一個家，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角落也好，我給你燒高香，給你磕頭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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