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這個叫何奕的學生。

想他永遠半垂的眼瞼，想他卡在及格線上的各科成績，想他交卷時那種從容到近乎疏離的姿態。

周靜執教兩年來，見過有天賦的學生，見過刻苦的學生，見過投機取巧的學生。

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學生。

這不是天賦的問題，這是一種洞悉。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洞悉了人性在極端情境下的裂變，洞悉了恐懼最核心的生成機制，洞悉瞭如何用最平實的語言編織最窒息的噩夢。

而且他做得舉重若輕。

周靜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句子——

「話像冰塊，從我嘴裡滾出來。」

「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熄滅了。」

「像是什麼沉重又柔軟的東西，在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地面。」

每一個比喻都精準得像手術刀。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刻意的煽情，只有一種可怕的、近乎殘酷的準確。

她終於拿起了紅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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