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第186章 :提供舊照片,確認舒硯之相貌(1)
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_第186章 :提供舊照片,確認舒硯之相貌(1)

那張合影在展櫃裡放了三天。沈念每天都會站在它面前,看很久。姑奶奶笑得很靦腆,蘇硯之笑得很明朗。兩個人站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像是整個世界都在他們身後。她看著那張照片,總覺得缺了點什麼。缺的是蘇硯之一個人的照片。那張在浦口火車站天橋下面的,黑白的,邊角發黃的。蘇守業帶來的那張。

她把那張照片也找出來,放在合影旁邊。兩張照片,一張是兩個人的,一張是一個人的。一個人的那張裡,蘇硯之穿著鐵路制服,站在天橋下面,瘦高個,眉眼清秀,嘴角微微上翹。沈念看著那張照片,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姑奶奶見過這張照片嗎?

她翻開姑奶奶的日記,一頁一頁地找。從民國十二年春天開始找。那時候蘇硯之還在,還沒走,還沒犧牲。日記裡寫的是——“硯之今天帶我去浦口,看了長江。他說,以後要帶我去更遠的地方。”“硯之說,等天氣好了,帶我去燕子磯看日落。”“硯之今天送了我一個銀鈴,說漲水的時候搖鈴,他就能聽見。”

沈念翻完了整個民國十二年,沒有找到任何關於“照片”的記錄。姑奶奶沒有寫過他們拍過合影,沒有寫過蘇硯之給她送過照片,甚至沒有寫過他們一起拍過照。那張合影,蘇硯之留著,藏了一輩子。他的家人也藏著,藏了一輩子。姑奶奶可能從來不知道這張照片存在。

沈念站在展櫃前面,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姑奶奶等了他六十五年,連他長什麼樣,都只能靠記憶。她沒有他的照片,沒有他的信物,只有那個銀鈴,只有那些日記,只有那些水文筆記。她等了一輩子,等的是一個越來越模糊的影子。

第三天下午,沈念接到一個電話。是蘇守業打來的。“沈念,我在家又找了一遍。找到了幾張照片。我大伯年輕時候的。還有一些我父親留下的東西。我寄給你。明天到。”

沈唸的手抖了一下。“蘇爺爺,謝謝您。”

蘇守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別謝。是我們蘇家欠你們沈家的。這些東西,早該給你姑奶奶了。晚了快一百年了。”

第二天一早,沈念就去了巷口的郵局。包裹還沒到,她站在郵局門口等了一個小時。郵遞員騎著電動車來的時候,看見她,笑了。“沈老師,等包裹呢?剛到,我還沒分揀呢。”沈念不好意思地笑了。“不好意思,我著急。”

郵遞員從車上搬下一個紙箱子,不大,但沉甸甸的。沈念抱著箱子,走回老宅。她坐在八仙桌前,用剪刀剪開封口。裡面塞滿了報紙,一層一層地裹著。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來——一箇舊相框,裡面是一張更大的合影,十幾個人站成兩排,背景是浦口火車站的天橋。一個筆記本,黑色硬殼的,邊角磨得發白。幾封信,信封上寫著“硯明親啟”。還有一沓照片,用橡皮筋捆著。

沈念先拿起那個相框。合影裡,十幾個人站成兩排,都穿著鐵路制服。前排蹲著,後排站著。沈念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在第二排的中間,看見了蘇硯之。瘦高個,眉眼清秀,嘴角微微上翹。和那張單人照一模一樣。照片下面寫著一行字——“浦口鐵路工會全體同仁,民國十二年秋。”

她放下相框,拿起那沓照片。橡皮筋己經老化了,一碰就斷了。她把照片一張一張地攤在八仙桌上——蘇硯之小時候的照片,剃著光頭,穿著棉襖,站在一個院子前面,笑得很淘氣。蘇硯之少年時候的照片,穿著學生裝,手裡拿著一本書,站在一棵樹前面,表情很嚴肅。蘇硯之在鐵路學校的照片,和同學們站在一起,都穿著制服,他站在最後一排,個子最高。還有一張,是蘇硯之一個人的。不是在天橋下面,是在長江邊上。他站在江邊,看著鏡頭,身後是浩浩蕩蕩的江水。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硯之,民國十二年春,浦口江邊。”

沈念捧著那張照片,手在抖。這是蘇硯之。瘦高個,眉眼清秀,嘴角微微上翹。站在長江邊上,看著鏡頭。那一年,他還沒走。那一年,秦淮河還沒漲水。那一年,他和姑奶奶剛剛認識,剛剛約定,剛剛開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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