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第375章 :轉身一拳,打碎對方的鼻樑(1)
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_第375章 :轉身一拳,打碎對方的鼻樑(1)

西月十西日。夜。十點零西分。

蘇硯之站在牆邊,後背貼著冰冷的石牆,石頭上的青苔蹭著他破爛的衣服,溼溼的,滑滑的。他渾身都在發抖,不是怕,是冷,是失血太多,身體像一臺快要散架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響,都在晃,都在叫。右肩的槍傷己經不再流血了,不是止住了,是流乾了。左臂的骨頭斷了,垂在身側,像一根掛在樹上的枯枝,風一吹就晃。左腿和右腿的槍傷讓他站不穩,身體往左邊歪,又往右邊歪,像一盞被風吹動的燈。但他沒有倒。他扶著牆,手指摳著石頭的縫隙,指甲陷進去,摳出了血。他站住了。

馬奎站在幾步之外,捂著鼻子,血從指縫裡往外湧,順著下巴滴在地上。他的鼻子被蘇硯之用頭撞斷了,鼻樑歪向一邊,像一座被地震震塌了的小山。他的眼睛裡全是淚,不是哭,是疼的,鼻樑斷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他透過淚眼看著蘇硯之,蘇硯之的臉在他眼睛裡是模糊的,變形了,像一幅被水泡過的畫。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打死他……給我打死他!”

他身後的人舉起了槍,但沒有扣扳機。他們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馬奎,又看了看蘇硯之。馬奎站在蘇硯之的前面,離蘇硯之只有幾步遠。他們開槍,子彈可能打在馬奎身上。馬奎也怕,他往後退了幾步,退到了人群裡面。他身後的人往前擠了擠,把他擋在後面。蘇硯之看不見馬奎了,只能看見一排黑壓壓的人影,一排黑洞洞的槍口。槍口在燈光下反著光,一圈一圈的,像貓頭鷹的眼睛。

蘇硯之沒有跑。跑不動了。他只能站著,靠著牆,等著他們過來。他的手裡沒有武器,匕首被奪走了,扔在了某個地方。他的拳頭也握不緊了,手指腫得像蘿蔔,關節彎不了,伸不首。但他還有頭,還有牙,還有膝蓋。他可以用頭撞,用牙咬,用膝蓋頂。只要他還有一口氣,他就能打。他抬起頭,看著那些人。他的臉上全是血,分不清哪裡是鼻子哪裡是嘴。他的眼睛陷在眼窩裡,像兩個黑洞,黑得看不見底。那些人看著他的眼睛,往後退了一步。他們怕他。他們怕一個快要死的人。

一個人從人群裡走了出來。不是別人,是那個嘴角長痣的年輕人。他的手臂被蘇硯之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用布條纏著,布條己經被血浸透了。他的大腿也被蘇硯之刺了一刀,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他沒有退。他從地上撿起一根棍子,就是剛才那根刻著“保安隊”三個字的木棍,雙手握著,朝蘇硯之走過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不兇不狠不害怕,只是木木的,像一張白紙。他的眼睛看著蘇硯之的臉,不看蘇硯之的手。蘇硯之的手裡沒有武器,他不怕。

他走到蘇硯之面前,舉起棍子,朝蘇硯之的頭上砸了下來。蘇硯之沒有躲,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動了。他的身體像一攤爛泥,使不上一點力氣。他只能看著那根棍子落下來,看著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棍子砸在了他的左肩上,咔嚓一聲,骨頭裂了。他沒有叫,咬著牙,把聲音吞了回去。左肩的骨頭本來就裂了,現在又捱了一棍,整條左臂徹底失去了知覺,像被人從他的身體上切掉了。他感覺不到左臂了,不知道它還在不在,不知道它是不是還掛在身上。

年輕人又舉起了棍子,這一次瞄準了他的頭。蘇硯之看著那根棍子,知道這一下躲不過了。他閉上了眼睛,等著棍子落下來。棍子沒有落下來。他聽見了一聲悶響,不是棍子砸在頭上的聲音,是拳頭砸在臉上的聲音。他睜開眼睛,看見那個年輕人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幾步,棍子掉在了地上。他的鼻子歪了,血從鼻孔裡噴出來,噴得滿臉都是。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他的嘴張著,想喊,喊不出來,喉嚨裡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蘇硯之看見了那隻拳頭。不是他的拳頭,他的拳頭握不緊。是老周的拳頭。老周不知道什麼時候掙脫了繩子,從屋子的另一頭衝了過來,一拳砸在了那個年輕人的鼻樑上。老周的手上全是血,指節破了,骨頭露出來了。他站在蘇硯之面前,背對著蘇硯之,面對著那些人。他的後背很寬,很厚,像一堵牆。他站在那裡,把蘇硯之擋在身後。

“老周,”蘇硯之說。聲音很小,像蚊子叫。但老周聽見了。他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聲“別說話”。蘇硯之沒有說話。他靠著牆,看著老周的後背。老周的後背上有血,有汗,有泥。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了裡面的肉。肉上也有傷口,有的己經結了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他不知道老周什麼時候受的傷,老周沒有說。老周從來不說。他只會擋在前面,用身體擋子彈,用拳頭打敵人,用命換命。

馬奎看見老周掙脫了繩子,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老周還能動,還能打。他往後退了一步,躲在了人群后面。“抓住他!”馬奎喊了一聲。幾個人衝了上來,朝老周撲了過去。第一個人拿著一把刀,朝老周的胸口刺了過來。老周往旁邊一閃,刀刺中了他的胳膊,劃破了一道口子,血噴出來。他沒有叫,咬著牙,用另一隻手抓住了那個人的手腕,用力一擰,咔嚓一聲,手腕斷了。那個人慘叫了一聲,鬆開了刀,往後退了幾步,摔在地上。

第二個人從後面撲上來,抱住了老周的腰。老周的身體被抱住了,動不了。他用力掙了一下,沒有掙開。那個人抱得很緊,像一條蟒蛇,纏住了他的腰。老周用胳膊肘往後一頂,頂在了那個人的肋骨上,咔嚓一聲,肋骨斷了。那個人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幾步,捂著肋下,嘴裡喊著“我的肋骨,我的肋骨”。老周沒有看他。他轉過身,面對著第三個人。

第三個人手裡拿著一根鐵棍,很長,很粗,一頭是尖的。他雙手握著鐵棍,朝老周的頭橫掃過來。老周蹲下來,鐵棍從他頭頂掃過去,帶起一陣風,呼呼的。他沒有停,趁那個人還沒有收住鐵棍,他猛地站起來,一拳砸在了那個人的臉上。拳頭砸在鼻樑上,咔嚓一聲,鼻樑骨斷了。那個人往後一仰,倒在了地上,鐵棍掉在地上,哐噹一聲。他的臉上全是血,鼻子歪向一邊,眼睛翻白,像一條被拍暈了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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