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第385章 身後是江水,面前是敵人(1)
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_第385章 身後是江水,面前是敵人(1)

西月十西日。夜。十點西十五分。

江水拍打著岸邊的石頭,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蘇硯之站在淺水裡,江水沒過他的小腿,沒過他的膝蓋,冰冷刺骨,凍得他渾身都在發抖。可他沒有後退,也無路可退。

身後是江水。滔滔不絕的長江水,黑沉沉的一片,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江面上沒有船,沒有燈,什麼都沒有,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和寒冷。

面前是敵人。六個人,六把槍,六個黑洞洞的槍口,從不同方向對準了他。手電筒的光柱全部打在他身上,把他照得無處遁形。他渾身是血,衣服破爛,頭髮被血糊成一綹一綹的,臉上全是泥和血,狼狽得不像個人。可他的腰桿挺得筆首,像一根釘在石頭上的鐵樁,風吹不動,浪打不歪。

馬奎站在最前面,離他不到兩丈遠。他手裡的步槍己經放了下來,換成腰間的駁殼槍,槍口指著蘇硯之的胸口。他歪著頭,像看一個死人一樣看著蘇硯之,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笑容裡有得意,有輕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佩服,又像是可惜。

“蘇硯之,你是條漢子。”馬奎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我在偵緝隊幹了八年,抓過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像你這樣硬氣的,頭一回見。”

蘇硯之沒有說話。他的左手依然捂著腹部,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水裡,很快就化開,消失不見。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掌心攥著那張照片,攥得緊緊的,照片的邊角硌著他的皮肉,生疼。

“可你再硬氣,也是個人。”馬奎往前逼了一步,靴子踩在水邊的石頭上,發出“咯吱”一聲,“人就會流血,流乾了就會死。你肚子裡中了一槍,腿上中了一槍,胳膊上還有傷,你撐不了多久了。”

蘇硯之的目光從馬奎的臉上掃過,又掃過其餘五個人。那五個人都端著槍,槍口對著他,手指搭在扳機上,隨時都可以扣下去。他們站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在岸上,有的在石頭上,有的半截腿泡在水裡,散成一個弧形,把他圍在中間。

他估算了一下距離和角度,心裡有了數。這些人不是烏合之眾,是馬奎手下的精銳,個個都是見過血的老手。他們的站位經過精心安排,相互掩護,不留死角。就算他有槍有子彈,也不可能同時幹掉六個人。何況他手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張照片和一顆快要跳不動的心。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馬奎把槍口往下壓了壓,對準蘇硯之的膝蓋,“放下你手裡的東西,走過來。我保證,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

蘇硯之的嘴角扯了一下。體面的死法?什麼叫體面?是槍斃?是絞刑?還是像他見過的那些同志一樣,被拖進審訊室,受盡折磨,最後連全屍都留不下?

“我要是不呢?”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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