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槍!”馬奎從人群后面走出來,站在蘇硯之面前,隔著幾步遠。他的帽子歪了,衣服上沾了泥,臉上還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誰的。他看著蘇硯之,蘇硯之看著他。兩個人的眼睛對在一起,像兩把刀架在一起,誰也不讓誰。
“你跑不掉了,”馬奎說,“放下槍,我饒你一命。”
蘇硯之沒說話。他知道馬奎在騙他。放下槍也是死,不放下也是死。死在哪裡都一樣。但他不想死在馬奎手裡。他寧願自己死。自己死,死得乾淨,死得利索,死得不連累任何人。他把槍舉起來,對準了馬奎。馬奎看見他舉槍,往後退了一步,躲在人群后面。
“開槍!”馬奎喊了一聲。
槍響了。不是蘇硯之的槍,是馬奎的人的槍。好幾把槍同時開火,子彈打在蘇硯之身邊的牆上,石屑飛濺,打在他臉上,生疼。他沒有躲,站著沒動。他知道他們打不中他。不是他們打不中,是他們不敢打中。馬奎要活的。馬奎要抓活的,要審,要問,要他把所有知道的事都說出來。他不會說。他寧願死。
他從口袋裡掏出銀鈴,攥在手心裡。銀鈴涼涼的,被他攥得熱了。他鬆開手,銀鈴躺在手心裡,熱熱的,像一顆心臟。他把銀鈴舉到眼前,看著它。銀鈴鏽了,癟了,刻著一個字——“景”。景明的景。她刻的。用針尖,一筆一劃,刻了很久。刻完了,銀鈴癟了。不是睡覺壓的,是刻字刻的。她不說。他也不問。但知道了。知道了就記住了。記一輩子。
他把銀鈴放回口袋,握緊手槍,對準了前面的人。那些人看著他,槍口也對著他。誰也沒動。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吹得燈晃來晃去,燈影在地上亂竄。蘇硯之站在牆邊,後背貼著石頭,左臂上的血還在流,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三滴。
他深吸一口氣,喊了一聲:“從江邊走!”
聲音很大,在碼頭上回蕩,壓過了風聲,壓過了浪聲,壓過了那些人的呼吸聲。他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麼。江邊沒有人了。老周走了,李德勝走了,那個從上海來的人也走了。沒有人了。但他還是喊了。喊了,就知道該往哪裡走。往江邊走。江邊有船,船走了,但江還在。江在,路就在。路在,就能走。走了,就能活。活了,就能等。等太平,等她,等來生。
他往江邊衝了過去。
那些人沒想到他會衝過來,愣了一下。他趁著他們愣神的工夫,從他們中間穿了過去。他跑得很快,步子很大,左臂上的血甩出去,甩在那些人身上,甩在地上。他不管,只管跑。跑到江邊,跳下去,沉到底。身後傳來槍聲,一聲,兩聲,三聲。子彈從他耳邊飛過去,從他頭頂飛過去,從他身邊飛過去。他沒有停,沒有回頭,只管跑。
江邊到了。
他站在岸邊的石頭上,看著江面。江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望夫磯在哪個方向。在老門東,在她那裡。她站在望夫磯上,看著江面。他站在碼頭上,看著她。看不見,但他知道她在。她一首在。
。眼一後最了看他
。中江躍縱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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