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夜。蘇硯之沒有點燈。
他坐在排程室的黑暗中，面前攤著那張平面圖，圖上的圈和線在月光下像一張蛛網。三號泊位是網的中央，他是那隻即將撞進網裡的飛蟲。他知道，但他不躲。老單的第二封密信下午到了，還是塞在貨場後門的磚縫裡。這次不是紙條，是厚厚的一疊紙，用油紙包了好幾層，外面扎著麻繩。蘇硯之拆開的時候，手很穩。他把紙攤在桌上，湊著月光看。
不是密電原文，是老單的手抄本。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地方被墨水塗掉了，看不清。但能看清的部分己經足夠讓他知道——這份密電不是普通的情報，是一份名單。上海地下黨的名單，十二個人。姓名、化名、住址、聯絡方式，全在上面。這十二個人裡，有三個己經被馬奎盯上了，隨時可能被抓。密電的內容是讓他們立刻轉移，撤出上海，撤到江北。
蘇硯之把名單看了三遍。十二個名字，十二個地址，十二條命。他用手摸著那些名字，一個一個摸過去。紙是粗糙的，字跡是乾的，摸上去沒有溫度。但他覺得那些名字是燙的，像剛從火裡撿出來的鐵。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白紙，把名單抄了一遍。抄得很慢，一筆一劃，像在描紅。他不想記錯任何一個名字，任何一個地址。抄完了，他把原稿摺好，塞進內衣口袋，貼著心口。抄本放在桌上，留著明天銷燬。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月光照進來，白花花的，照在桌上，照在那張抄本上。他看著那些名字，看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桌前，坐下來，把抄本摺好，塞進另一個口袋——左邊口袋是原稿，右邊口袋是抄本。兩樣東西，一樣重，一樣輕。左邊壓著心臟，右邊壓著肺。
敲門聲。三下，停頓，兩下。蘇硯之走過去開門，門口站著老周，手裡拎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他閃進來，關上門，沒點燈。月光下，他的臉很黑，皺紋很深，像刀刻的。
“硯之，老單又讓人帶話了。”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需要側耳才能聽清。“他說，那份名單，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
“記住幾個？”
“十二個。全記住了。”
老周看著他，看了很久。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釘子。“硯之，老單說，這份名單不能落在馬奎手裡。你死，名單不能死。你被抓，名單不能被抓。你開口，名單不能開口。”
蘇硯之從左邊口袋裡掏出原稿，放在桌上。“老周，這是原稿。你帶走。送到江北，交給老單。”
老周看著桌上的油紙包，沒動。“硯之，這是你的命。你讓我帶走，你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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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三年後，薛相宜賣掉所有嫁妝，全力支持丈夫外放。
孔臨安救災有功，榮耀歸來，卻帶回了一妻一妾，還有一對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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