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第274章 :第三次見面,夫子廟燈會(2)
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_第274章 :第三次見面,夫子廟燈會(2)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來。桌上擺著那碗麵,涼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涼的,但還有香油的味道,還有蔥花。他把湯喝完了,把碗放下。翻開日誌,拿起筆,在紙上寫——“六月十七日,無事。一切正常。”寫完了,把筆放下。看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又拿起筆,在“無事”的旁邊,寫了一行字——“明天夫子廟燈會。她問我,你去不去。我說去。她又問我,你明天別穿這身,換一件。我說好。她又答應了我。她什麼都答應。”

那天晚上,蘇硯之在日記裡寫——“她今天來了。帶了桂花糕,還有一碗麵。她說馬刀疤的人去了她的店,在書裡夾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我的名字,寫著浦口站排程員。她在書裡寫了——明天夫子廟燈會,你去不去。她說,他下次來會看見。他會知道,我不怕。她怕。她手指在抖。但她說不怕。她說你說了讓我來。我說了以後常來看。她記住了。她什麼都記住。明天夫子廟燈會。我去。她等我。”

第二天晚上,他換了身衣服。灰布長衫換成了藏青色的,是老周的。老周比他矮一點,袖子短了一截,他挽了一道邊。黑布鞋換成了老周的膠底鞋,大了,走起來啪嗒啪嗒的。他在那塊破鏡子前面照了照。裂縫把臉劈成兩半,一半是他,一半不是他。他把鏡子扣過去,出門了。王三不在,攤子空著,箱子歪在地上。他走過站臺,走過天橋,走到碼頭。輪渡靠岸,他上了船,站在船尾。江面上有燈,不是燈會的燈,是船上的燈,遠遠的,一點一點,像誰撒了一把碎金子。他看著那些燈,想她。她坐在書店裡,等他。他到了夫子廟,天己經黑了。廣場上全是人,賣糖葫蘆的、賣花燈的、賣字畫的、賣餛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大成殿前面的牌坊上掛著一排燈籠,紅彤彤的,照得廣場像著了火。孩子們騎在大人脖子上,手裡舉著兔子燈、鯉魚燈、荷花燈,亮晶晶的。他站在廣場上,看著這些人,這些燈,這些笑。他好久沒看過這些了。天天坐在排程室裡,翻時刻表,盯暗樁,寫日誌。他忘了夫子廟晚上是這樣的,忘了燈會是這樣熱鬧。她每天住在這裡,看著這些人,這些燈,這些笑。她一個人,坐在櫃檯後面,翻著書。外面的熱鬧是別人的,她只有書。還有他。他穿過廣場,拐進巷子。巷子裡暗一些,燈籠的光照不進來,只有遠處廣場上的光,從巷口擠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紅。他走得很急,腳步聲在巷子裡迴響。走到“三味閣”門口,門上的鈴鐺垂著,安安靜靜的。他停下來,喘了口氣。手在抖,不是累的。他推開門,鈴鐺響了一聲,叮噹。

她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本書。聽見鈴鐺響,抬起頭。看見他,笑了一下。他站在門口,看著她。她穿著那件淡藍色的旗袍,頭髮用銀簪子綰著。今天簪子上別了一朵小花,紅色的,小小的,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他沒見過她戴花,從來沒見過。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兩個人站在門口,離得很近。近得能看見她睫毛上沾著一點光,能聞見她頭髮上的皂角味,還有花的香。

“你來了。”她說。

“嗯。”

“你換衣服了。”

“嗯。你說別讓人認出來。”

她看著他,看了一會兒。“袖子短了。”

“老周的。他比我矮。”

她笑了。伸出手,幫他把挽的那道邊放下來,又挽了一道。手指碰到他的手腕,涼涼的。她挽好了,退後一步,看了看。“好多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袖子。她挽的,兩道邊,齊齊的。他抬起頭,看著她。她站在他面前,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笑照得亮亮的。他伸出手,想碰一下她簪子上那朵小花。手伸到一半,縮回來了。她看見了。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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