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他去了夫子廟。
沒請假,跟站長說了聲出去一趟,站長頭都沒抬,擺擺手。他換了身衣服,灰布長衫,黑布鞋。對著那塊破鏡子照了照,裂縫把臉劈成兩半。他把鏡子扣過去,不照了。出門的時候,王三不在。攤子空著,箱子歪在地上,菸頭扔了一地。他看了一眼,沒停。走過站臺,走過天橋,走到碼頭。輪渡剛好靠岸,他上了船,站在船頭。江面上有霧,薄薄的一層,飄在水面上,把對岸的房子、碼頭、燈都模糊了。他看著那些霧,想她會不會不在。昨天說好了的,她在店裡等他。但萬一有事呢?萬一李老闆來送書,萬一有人買書,萬一她等了一下午,他不來,她走了。他站在船頭,想著這些事,船靠岸了。
他下了船,穿過下關碼頭,走上中山路。路兩邊是洋樓和商鋪,賣布的、賣藥的、賣吃食的。他走得很急,像是在趕火車。走到貢院街,拐進夫子廟廣場。廣場上有人在耍猴,圍了一圈人,小孩騎在大人脖子上,拍著手笑。他繞過去,拐進那條巷子。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青磚上長著苔蘚。他走得很急,腳步聲在巷子裡迴響。走到“三味閣”門口,門上的鈴鐺垂著,安安靜靜的。他停下來,喘了口氣。手在抖,不是累的。他推開門,鈴鐺響了一聲,叮噹。
她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本書。聽見鈴鐺響,抬起頭。看見他,笑了一下。很輕,嘴角翹起來,眼睛彎彎的。他站在門口,看著她。她穿著那件淡藍色的旗袍,頭髮用銀簪子綰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笑照得亮亮的。他看著她的笑,覺得從浦口到夫子廟這一段路,不算遠。
“你來了。”她說。
“嗯。”
她站起來,去給他倒茶。他站在櫃檯前面,看著她倒茶。她的手很穩,茶水從壺嘴流出來,細細的,冒著熱氣。她把茶杯遞過來,他接住。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是暖的。他喝了一口,龍井,很香。
“你今天沒帶桂花糕?”他問。
“帶了。在裡屋。你等會兒。”她轉身往裡屋走,走了兩步,回過頭。“你先坐著,別站著。站著像等人。”
他坐下來。她進去了,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櫃檯。櫃檯上擺著算盤、墨水瓶、裁紙刀,還有一本書。藍色封面,上面畫著一座山。他送她的那本《中國地理圖志》。她翻到“淮河”那一章,書頁敞著,扣在桌面上。她剛才在看這一頁。他伸出手,把書翻過來。淮河,發源於河南桐柏山,流經河南、安徽、江蘇三省,全長一千餘公里。至蚌埠以下,河面寬闊,水勢平緩,兩岸多平原,為魚米之鄉。他看著這行字,想起他說的——“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看淮河。”她說好。她看這一頁,是在等他帶她去。
她端著桂花糕出來了。一碟,西塊,碼得整整齊齊的。她把碟子放在櫃檯上,坐在他對面。
“吃。”
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軟的,甜的,桂花的香味在嘴裡化開了。她看著他吃,沒說話。他吃了半塊,抬起頭,發現她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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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溫思明明是父兄的掌上明珠,卻在父親帶回一個妹妹後,失去了大家的寵愛。
也因為和妹妹爭寵而被哥哥們視為心機女。
大哥逼她當眾下跪;
二哥全心全意虐待她;
三哥嚴刑拷打她;
四哥誹謗她誣陷她名;
就連她的父親也把她趕出了家門,最後溫思在父親手下慘死。
再次睜開眼睛,她選擇放棄,請求出家,切斷親緣關係。
誰知哥們卻紛紛後悔,跪着求她還俗。
溫思淡淡地搖了搖頭:“阿彌陀佛,什麼溫家,什麼溫家,施主你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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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一世。當有人想用一杯媚酒,讓她自斷鳳命。
想起前世,她為保名節自殺而死。
她想,這一次,她不要名節,她要活下去。
於是,她驚慌失措,跌入一人懷中,勾住那人的脖子,主動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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