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第264章 :她說從來沒看過長江(1)
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_第264章 :她說從來沒看過長江(1)

她又來了。連著來了六天,每天都是下午,坐輪渡過江,到浦口碼頭。蘇硯之己經習慣了在碼頭上等她。每天到了那個時辰,他就會放下手裡的時刻表,站起來,走出排程室,穿過站臺,走到碼頭。站在跳板旁邊,看著輪渡從對岸開過來。船靠岸了,她第一個走出來,穿著那件淡藍色的旗袍,頭髮用銀簪子綰著,手裡拎著那個布包。她看見他,笑一下。他看見她,也笑一下。兩個人什麼都不說,就那麼站著,看著對方笑。旁邊的人來來往往,扛包的、挑擔的、抱孩子的、拎箱子的,從他們身邊擠過去,誰也不看誰。沒人注意他們。一個排程員,一個書店姑娘,站在碼頭上,像兩棵種錯了地方的樹。

第七天,蘇硯之說你別天天帶桂花糕了,我吃不完。她說吃不完留著明天吃。他說明天就不好吃了。她說那你今天多吃點。他沒辦法,只好天天吃。吃了六天桂花糕,嘴裡全是桂花味,打嗝都是甜的。他從來沒這麼甜過。從蚌埠到浦口,從鐵路學堂到排程室,從張浩天召見到現在,他的日子一首是苦的。苦得像中藥,像涼饅頭,像馬刀疤盯著他的眼神。現在甜了。甜得他有點不習慣。

第八天,她沒帶桂花糕。帶了一本書。不是店裡賣的那種,是自己看的。她坐在排程室裡,把那本書從布包裡拿出來,放在桌上。蘇硯之看了一眼,是一本小說,封面畫著一個女人,穿著旗袍,站在一座橋上,橋下有水,水上有船。

“這是什麼書?”

“《家》。巴金寫的。你看過嗎?”

“沒。我只看過地理書。”

“那你看看。好看。”

她把書推過來。他接過來,翻了翻。字很小,密密麻麻的,印在發黃的紙上。他翻到第一頁,看了幾行——“風颳得很緊,雪片像扯破了的棉絮一樣在空中飛舞,沒有目的地西處飄落……”他看了幾行,抬起頭。她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那本《中國地理圖志》,藍色的封面,上面畫著一座山。她翻到“淮河”那一章,低著頭看。他看著她,覺得她比書上的字好看多了。

“沈姑娘。”

“嗯。”

“你天天來,店不開門了?”

“開門。上午開。下午關了。”

“下午生意好,你關了門,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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