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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_第244章 :敵人震怒,探子被撤換(1)

民國十三年三月初五,馬刀疤搜了七天,什麼都沒找到。他把手下的人罵了個狗血淋頭,從站臺上罵到站房裡,從站房裡罵到碼頭上。軍警們低著頭,沒人敢吭聲。有人小聲嘀咕“明明什麼都沒查到,憑什麼罵我們”,馬刀疤聽見了,一巴掌扇過去。“再廢話把你調去掃廁所!”那人捂著臉,不敢再說了。

但馬刀疤知道,問題不在手下人身上。在他自己身上。他盯了這麼久,換了這麼多人,什麼都沒查到。賣煙郎、修鞋的、剃頭匠、賣水果的、要飯的,一個接一個,在巷口蹲了快兩個月。他們每個人都寫了報告,每份報告都說“無異常”“無可疑人員”“一切正常”。馬刀疤把那些報告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惱火。他把報告摔在桌上,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他想起那張紙條——“津浦鐵路,二月二十五日,軍運列車一列,載軍火十五車,由浦口發往濟南。”紙條是從貨場東頭那堆麻袋下面發現的,折得整整齊齊,塞在麻袋的縫裡。不是掉在那兒的,是有人故意放的。那個人就在站上,就在他眼皮底下。他抓不到。每次都差那麼一點。

三月初六,南京來了個人。不是偵緝隊的,是馬刀疤的上司,姓周,是個瘦高個,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他坐在站房裡,聽馬刀疤彙報。馬刀疤站得筆首,把這兩個月的情況說了一遍。賣煙郎、修鞋的、剃頭匠、賣水果的、要飯的,一個不漏。周處長聽完,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你是說,你派了五撥人,蹲了兩個月,什麼都沒查到?”馬刀疤說“是。”周處長說“那張紙條呢?”馬刀疤把紙條遞過去。周處長看了看,放在桌上。“假情報。有人故意讓你發現的。”馬刀疤說“我知道。”周處長看著他。“你知道是誰嗎?”馬刀疤搖搖頭。“不知道。但我知道,這個人就在站上。就在我眼皮底下。”周處長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站臺。“你在浦口站幹了多久了?”馬刀疤說“兩年。”周處長說“兩年,夠久了。你連站上有沒有地下黨都搞不清楚?”馬刀疤沒說話。周處長轉過身,看著他。“上面很惱火。南京那邊催了好幾次,問你查得怎麼樣了。我替你壓了。但壓不住多久。”他頓了頓,“你再查一個月。查到了,有功。查不到,換人。”

馬刀疤站在那兒,手攥緊,又鬆開。“是。”

周處長走了。馬刀疤站在站房裡,看著窗外的站臺。他想起自己來浦口的那天,臉上還纏著繃帶,疤還沒長好。站長看見他,嚇了一跳。他不怕。他想在浦口站幹出點名堂。兩年了,他抓了不少人,破了不少案。但他抓不到這個人。這個人就在他眼皮底下,在排程室那盞昏黃的燈底下,在他每天巡邏經過的路上。他抓不到。他站在窗前,攥緊拳頭。他一定要抓到。

三月初七,馬刀疤把賣煙郎、修鞋的、剃頭匠、賣水果的、要飯的,全都叫到站房裡。五個人站成一排,低著頭。馬刀疤看著他們。“你們蹲了兩個月,什麼都沒查到。上面很惱火。你們回去吧。”賣煙郎抬起頭。“回哪兒?”馬刀疤說“從哪兒來回哪兒去。”賣煙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知道馬刀疤的脾氣。頂嘴就是找打。五個人走了。巷口空了。沒有賣煙的,沒有修鞋的,沒有剃頭的,沒有賣水果的,沒有要飯的。只有那棵老槐樹,樹根底下還留著一堆碎頭髮、幾片橘子皮、一攤菸灰,被風吹得到處跑。

蘇硯之站在排程室視窗,看著巷口。他知道,那些人走了。但他也知道,他們還會再來。換一批人,換一種方式,換一個地方。馬刀疤不會罷休。他輸了一次,還會再來第二次、第三次。他輸多少次都不會認輸。蘇硯之也不能認輸。他輸一次就死了。

三月初八,馬刀疤又來了。他沒帶人,一個人來的。他站在排程室門口,看著蘇硯之。蘇硯之在翻時刻表。馬刀疤站了一會兒,走進來,坐在蘇硯之對面。蘇硯之抬起頭,看著他。“有事?”馬刀疤沒說話,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蘇硯之,你在這兒幹了多久了?”蘇硯之說“一年多了。”馬刀疤說“一年多,夠久了。你見過站上有可疑的人嗎?”蘇硯之說“沒見過。”馬刀疤盯著他。“你天天值夜班,天天在站臺上轉,什麼都看不見?”蘇硯之說“看見了。”馬刀疤的心跳了一下。“看見什麼了?”蘇硯之說“看見巡警。你,還有你的人。”馬刀疤愣了一下。“巡警有什麼好看的?”蘇硯之說“你們天天在站臺上轉,我不想看也得看。”馬刀疤看著他,不知道他是在說真話還是在戲弄他。蘇硯之面無表情。馬刀疤沒看出什麼,站起來,走了。

蘇硯之等他走遠了,繼續翻時刻表。他知道,馬刀疤在試探他。他不上當。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他確實看見了巡警,確實看見了馬刀疤,確實不想看也得看。這些都是真的。真的,就不怕查。

三月初九,馬刀疤又派了人來。這回不是扮小販,是扮旅客。兩個人,穿著長衫,戴著禮帽,拎著皮箱,坐在候車室裡,假裝等車。蘇硯之一眼就看出來了。旅客等車不會坐那麼首,不會一首盯著排程室看,不會在候車室坐一整天。他讓老周去盯著。老周扛著包,從候車室門口經過,往裡面看了一眼。兩個人,坐在長椅上,一動不動。老週記住了他們的臉。晚上,他把話帶給蘇硯之。“候車室裡有兩個人,穿長衫,戴禮帽,拎皮箱。坐了一天了,沒上車。”蘇硯之點點頭。“知道了。”

他又寫了一封信,讓趙小毛送去上海。信裡寫——“候車室來了兩個人,穿長衫,戴禮帽,拎皮箱。坐了一天了,沒上車。查查他們是誰。”三天後,趙小毛回來了。他帶回了張浩天的口信。“那兩個人是馬刀疤從南京調來的偵緝隊,專門盯浦口站的。他們蹲了好幾天了,沒發現什麼。馬刀疤很惱火。”蘇硯之把紙條燒了。馬刀疤很惱火。他當然惱火。他派了這麼多人,蹲了這麼久,什麼都沒發現。換誰都得惱火。

但蘇硯之知道,馬刀疤不會罷休。他會繼續派人,繼續蹲,繼續查。查到他抓到人為止。他不會抓到。蘇硯之不會讓他抓到。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裡寫——“馬刀疤的探子被撤換了。賣煙郎、修鞋的、剃頭匠、賣水果的、要飯的,都走了。又來了兩個扮旅客的。馬刀疤不會罷休。他還會派人,還會蹲,還會查。但他抓不到我。一次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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