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第228章 :巷戰初體驗,翻牆越脊(1)
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_第228章 :巷戰初體驗,翻牆越脊(1)

民國十二年九月,雨停了。天氣涼下來,浦口火車站的天橋在風裡咯吱咯吱響,鐵鏽味混著煤灰味,在站臺上飄。蘇硯之己經兩個月沒被馬刀疤逮住了。他換了三個接頭地點,改了西次暗號,繞了無數個圈。馬刀疤追他,他跑。馬刀疤設網,他鑽空子。馬刀疤在明處,他在暗處。他覺得自己贏了。他不知道,馬刀疤也在學。學他的路子,學他的習慣,學他什麼時候出來、走哪條路、往哪兒去。馬刀疤不急。他等。等蘇硯之犯錯。

九月初七,老張給了蘇硯之一個新任務。不是傳情報,是接人。從上海來的同志,坐夜班船到浦口,要送上北去的火車。老張說:“這個人很重要。你不能失手。”蘇硯之說“不會”。他提前去了碼頭,蹲在暗處,等著。船靠岸了,人下來了。他看見了那個人——穿長衫,戴禮帽,拎著皮箱,跟普通人沒兩樣。蘇硯之迎上去,剛要說話,聽見了哨子聲。他的心跳了一下。哨子聲從碼頭東邊傳來,接著是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他轉過頭,看見一群巡警從暗處衝出來,朝碼頭這邊跑。領頭的是馬刀疤。

蘇硯之的腦子飛快地轉。被賣了?還是被跟上了?來不及想。他推了那個人一把,低聲說“跟我來”。那個人沒問,跟著他跑。他們往碼頭西邊跑,跑過貨物堆,跑過漁船,跑進一條巷子。巷子很窄,兩邊是牆,牆很高。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蘇硯之跑在前面,他在找路。他來過這裡,白天來過,記住了每一條巷子、每一個拐角、每一道牆。但那是白天。夜裡不一樣,什麼都看不清。他憑著記憶跑,左拐,右拐,再左拐。身後腳步聲還在,更近了。他聽見馬刀疤在喊——“分頭追!別讓他跑了!”

蘇硯之知道,跑不掉了。巷子是死的,前面是一堵牆,很高,他翻不過去。他停下來,站在牆前面。那個人也停下來,喘著粗氣。“怎麼辦?”蘇硯之沒回答。他看了看牆,看了看旁邊的木箱,看了看牆頭上伸出來的樹枝。他想起小時候在淮河邊,爬樹掏鳥窩,摔下來,磕破了頭。他娘罵他“不要命了”。現在他得不要命一次。他搬起木箱,靠在牆上,踩上去,夠到了樹枝。樹枝很細,嘎吱嘎吱響,快斷了。他沒管,抓住樹枝,往上爬。樹枝斷了,他掉下來,摔在地上,膝蓋磕破了,疼得他首吸冷氣。但他沒停。他站起來,又踩上木箱,夠到另一根樹枝。這根粗一些,他抓住,往上爬。腳蹬著牆,手抓著樹枝,一點一點往上挪。牆頭上的瓦片鬆了,嘩啦嘩啦往下掉。他不管,翻上牆頭,騎在上面,往下伸手。“上來!”

那個人猶豫了一下,也踩上木箱,抓住蘇硯之的手。蘇硯之把他拉上來。兩個人騎在牆頭上,喘著氣。下面腳步聲到了,馬刀疤帶著人衝進巷子,站在牆下面。他抬起頭,看見了蘇硯之。月光下,那道疤像一條蜈蚣。“蘇硯之!”蘇硯之沒理他。他翻過牆頭,跳下去。那個人也跟著跳下來。下面是另一條巷子,更窄,更黑。蘇硯之站起來,拉著那個人跑。

身後傳來槍聲。子彈打在牆頭上,瓦片飛濺。蘇硯之低著頭,跑得更快。他不知道往哪兒跑,只知道往前跑。跑過巷子,跑過街,跑過一座小橋。橋下有水,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淺。他停下來,喘著氣。那個人也停下來,彎著腰,大口喘氣。“他們……還追嗎?”蘇硯之聽了聽。沒有腳步聲了。只有風聲,水聲,遠處輪船的汽笛聲。他搖搖頭。“不知道。”

他們蹲在橋下,等了很久。沒有人來。天快亮了,蘇硯之站起來。“走。”他帶著那個人,繞了一個大圈,從貨場後面繞到火車站。天橋下面,排程室的門開著,窗臺上的紙花還在。他把那個人送上車,看著他坐在角落裡,用帽子遮住臉。車開了。蘇硯之站在站臺上,看著列車消失在晨光裡。

他轉過身,走回排程室。坐在桌前,翻開時刻表。手在抖。膝蓋破了,血把褲子都浸溼了,他沒覺得疼。只是手在抖。他握緊拳頭,等手不抖了,才合上時刻表。

但他知道,這次不一樣。馬刀疤看見他了。不是懷疑,是看見。看見他翻牆,看見他跑,看見他帶著人消失在巷子裡。他知道蘇硯之不是普通人了。不是那個睡不著、出來散步的排程員了。他是地下黨。馬刀疤知道了。

果然,第二天,馬刀疤又來了。他沒站在門口,進來了。坐在蘇硯之對面,看著他。“昨晚你去哪兒了?”蘇硯之說“在宿舍睡覺。”馬刀疤笑了。“睡覺?有人看見你在碼頭。”蘇硯之說“你看錯了。”馬刀疤看著他,眼睛像釘子。“蘇硯之,我盯了你很久了。你天天晚上出去,不是散步,不是睡不著。你在幹什麼?”蘇硯之說“你管不著。”馬刀疤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我管得著。在這浦口站,我什麼都管得著。”他拍了拍蘇硯之的肩膀。“你小心點。”

他走了。蘇硯之坐在桌前,手心全是汗。他知道,馬刀疤不會放過他了。他在等,等蘇硯之再犯錯。蘇硯之不能犯錯。一次都不能。

但他知道,他還會出去。還會傳情報,還會接人,還會在夜裡跑。老張說了,事情總要有人做。他不做,誰做?他做了,就得跑。跑了,就可能被抓。被抓了,就可能死。但他不怕。他學會了跑。跑過巷子,跑過街,跑過橋。翻過牆,跳過溝,鑽過草叢。他學會了在夜裡看不清路的時候找路,在沒路的時候爬牆,在牆頭上騎不穩的時候抓住樹枝。他學會了摔倒了爬起來,膝蓋破了不喊疼,被人追的時候不回頭。他學會了活著。活著,才能繼續做。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裡寫——“馬刀疤看見我了。他知道我不是普通人了。他不會再放過我。我得更加小心。但我不會停。事情總要有人做。我不做,誰做?我做了,就得跑。跑了,就可能被抓。被抓了,就可能死。但我不怕。我學會了跑。我還會繼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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